"欢、欢迎!"他立正敬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元婼走过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卫。
"他刚才的表情,像是在脑补一整本轻小说。"
"不用在意。"
"你以前每次进城,他们也是这个反应吗?"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次来。"迪卢克打断她,"以后会习惯。"
元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威慑力',其实一半来自你本人,一半来自'迪卢克身边居然有活人'这件事的震撼程度。"
迪卢克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灾难发生在蒙德城的集市上。
元婼第一次逛蒙德城的集市,对什么都好奇。
她蹲在卖甜甜花的摊位前,认真地闻了闻花蜜的香气。
"这个和酒庄的不一样。"她说。
"蒙德城的花种在城墙根下,土壤偏碱性。"迪卢克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酒庄的花种在黑土地里,腐殖质更丰富。"
摊主大妈看看迪卢克,又看看元婼,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哎呀,莱艮芬德先生,这是您——"
"酒庄新来的园丁。"迪卢克说。
"园丁?"大妈的目光在元婼的亚麻长裙和迪卢克的黑色外套之间来回扫视,"园丁穿这么好的料子?"
元婼忍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高级园丁。专门负责给葡萄藤唱歌的那种。"
迪卢克侧过头看她。
元婼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无辜。
"你说过酒庄不养闲人。"她小声说,"总得有个合理的身份。"
迪卢克沉默了两秒。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元婼在一家卖布料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颜色好看。"她拿起一匹青白色的丝绸,在身前比了比。
迪卢克看了一眼。
"太薄了。秋天会冷。"
"我现在有实体了,但也不是普通人。"元婼歪了歪头,"我不太怕冷。"
"会冷。"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在我肩膀上靠着的时候,风元素波动频率降低了。"迪卢克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那是体温下降的表征。"
元婼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迪卢克没有回答。
他转向布料铺的老板:"这匹,还有旁边那匹深青色的,都包起来。"
元婼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迪卢克老爷。"
"嗯?"
"你刚才是在给我买衣服吗?"
"酒庄的人不能穿得太寒酸。"
"这是理由吗?"
"这是理由。"
元婼笑了。
她没有拆穿他。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猎鹿人餐馆门口。
莎拉正在门口摆放今天的菜单黑板,抬头看到迪卢克和元婼并肩走来,手中的粉笔"啪"地断成了两截。
"迪、迪卢克老爷!"她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您今天——"
她的目光落在元婼身上。
粉笔的另一半也从她手中滑落。
"……这位是?"
迪卢克张了张嘴。
元婼抢先开口:"酒庄新来的——"
"她是我——"迪卢克同时开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
元婼看向迪卢克。
迪卢克看向元婼。
莎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意味深长"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以及"我活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宗教般的虔诚。
"您先说。"元婼大方地让出话语权。
迪卢克沉默了一瞬。
"酒庄的人。"
莎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元婼在旁边补充:"高级园丁。"
莎拉看了看迪卢克面无表情但耳尖微红的侧脸,又看了看元婼笑意盈盈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
"好的好的,高级园丁。"她连连点头,"两位要吃点什么?今天有特制的蜜酱胡萝卜煎肉,还有新出的蒲公英天妇罗——"
"两杯苹果酿。"迪卢克说。
"一杯就够了。"元婼说。
迪卢克看向她。
"我要喝。"元婼理直气壮,"我有实体了,能喝酒。"
"你上次喝酒,把酒杯捏碎了。"
"那是意外。"
"你把桌子也捏碎了。"
"……那是两张桌子。"
莎拉在旁边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迪卢克面无表情地转向她:"两杯。"
"好的!马上来!"莎拉几乎是蹦着跑进厨房的。
他们在猎鹿人的露天座位上坐下。
元婼托着下巴,看着蒙德城的街道。
阳光很好,广场上有人在弹鲁特琴,喷泉的水花在风中散成细碎的光点。几个孩子追着蒲公英的绒毛跑过石板路,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这里真漂亮。"她轻声说。
迪卢克坐在她对面,没有看街道,在看她。
"你以前没来过?"
"来过。"元婼摇了摇头,"但以前都是风。风吹过街道,看到的是屋顶和旗帜。现在不一样——我能看到卖花的老奶奶在打瞌睡,看到铁匠铺门口的小猫在舔爪子,看到——"
她顿了顿。
"看到你。"
迪卢克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看到什么?"
"你坐在猎鹿人里,喝苹果酿,阳光打在你的侧脸上。"元婼歪了歪头,"这个画面,以前只有风才能看到。现在我可以亲眼看了。"
迪卢克放下杯子。
"好看吗?"
元婼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迪卢克老爷,你刚才是在夸自己好看吗?"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迪卢克移开视线,看向广场上的喷泉,"你看了很久。"
元婼的笑意更深了。
"因为好看。"她说。
迪卢克的耳尖又红了。
这一次,元婼看得清清楚楚。
灾难的第三幕,发生在他们离开猎鹿人的时候。
蒙德城的居民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那是迪卢克·莱艮芬德?"
"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
"园丁?什么园丁需要莱艮芬德先生亲自陪着逛集市?"
"你没看到吗?他给她买了两匹布!两匹!"
"我听说酒庄三楼东侧那间房终于有人住了——"
"天哪,爱德琳是不是知道了?"
"爱德琳肯定早就知道了,你没看她上次进城的时候表情吗?"
元婼走在迪卢克身边,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迪卢克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全蒙德都在讨论我们。"元婼凑近他,压低声音,"而你——迪卢克·莱艮芬德——表情管理依然完美。"
"因为没什么好紧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的心跳为什么加快了?"
迪卢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元婼偏过头看他,青白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你现在有实体了,"她说,"但我的心跳还在。我能感觉到你靠近时风元素的波动。"
迪卢克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元婼笑到差点蹲在街上的话: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蒙德的平原染成了金色。
元婼走在迪卢克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那两匹新买的布,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迪卢克。"
"嗯。"
"今天很开心。"
"嗯。"
"下次还来吗?"
"你想来就来。"
元婼回头看他。
夕阳在他的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依然面无表情,依然双臂抱胸,依然像一棵沉默的黑松。
但他的眼睛——那双红色的、永远锐利的眼睛——此刻很柔和。
柔和得像晨曦酒庄的葡萄园,在黄昏时分被最后一缕阳光亲吻的样子。
"迪卢克老爷。"元婼说。
"嗯?"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迪卢克没有笑。
但他的嘴角,动了零点五毫米。
元婼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蒙德的平原上交叠在一起。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像一首还没有写完的歌。
像风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婚礼是在春天举行的。
不是大教堂那种铺满白玫瑰、琴弹奏管风琴的盛大仪式。迪卢克在请柬上写的是"私人晚宴",地点在晨曦酒庄的葡萄园里,宾客名单只有六个人——琴、阿贝多、凯亚、丽莎、芭芭拉、以及一个谁也没请但自己来了的风神。
元婼站在葡萄藤搭成的拱门下,穿着爱德琳亲手缝制的白纱。
不是传统的纯白——爱德琳在裙摆的边缘绣了一圈极细的青白色丝线,在灯光下会微微发光,像风在布料上留下的痕迹。
迪卢克站在拱门的另一端。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朵青白色的花——和多年前风神像前那株植物开出的花一模一样。
元婼看到那朵花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迪卢克注意到了。
"玛格丽特种的。"他说,"用风神像前那株植物的种子。"
元婼低下头,看着那朵花。
花瓣在烛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口气。1
太好磕啦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