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玛格丽特倒是淡定——她端着刚烤好的蜜酱胡萝卜煎肉走进餐厅,看到元婼坐在桌边,只是点了点头,说:"多一个人吃饭,锅里的分量刚好够。"
然后她转头对迪卢克补了一句:"老爷,您的脸色比这位小姐还白。要不要也来一盘?"
迪卢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用。"
元婼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晚餐是元婼"回来"后吃的第一顿正式的饭。
长桌两端,迪卢克坐在主位,元婼坐在他右手边。烛火在银质烛台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长一短,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玛格丽特端上了七道菜。
蜜酱胡萝卜煎肉、蒙德土豆饼、烤蘑菇披萨、奶油蘑菇汤、鲜虾串、风神杂烩菜,以及一份巨大的、堆成小山的甜甜花酿鸡。
元婼看着满桌的菜,愣住了。
"这是……两个人的量?"
"玛格丽特说,'刚回来的人要多吃'。"迪卢克拿起刀叉,语气平淡,"她的原话。"
元婼低头看了看那座甜甜花酿鸡的小山,又看了看迪卢克面前那份明显少了一半的份量。
"所以你的那份被她匀给我了?"
"她说是'营养均衡'。"
"迪卢克老爷。"
"嗯?"
"你被女仆长投喂了。"
迪卢克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切,面无表情地说:"她投喂的是你。"
"但你的菜变少了。"
"那是她的决定。"
"你接受了。"
迪卢克放下刀叉,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你要投诉吗?"
元婼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不。"她说,"我觉得这算'续约福利'。"
迪卢克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元婼捕捉到了。
饭后,元婼跟着迪卢克去了酒庄的酒窖。
她从未进过这里。
酒窖很深,石阶盘旋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桶和葡萄发酵的醇厚气味。墙壁上嵌着壁灯,暖黄色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迪卢克在一排酒架前停下脚步,从最深处取出一瓶酒。
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手写的年份——
"这是……"元婼凑近看了看,"一年前的?"
"嗯。"
"你藏的?"
"嗯。"
"什么酒?"
迪卢克没有回答。
他拔开瓶塞,将酒倒入两只杯中。
酒液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元婼低头闻了闻——
蒲公英。
还有一缕极淡的、像是晨露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蒲公英酒。"她说。
"不是。"迪卢克端起酒杯,"这一批,是用你回归地脉那年收获的葡萄酿的。"
元婼的手微微一颤。
"你……把那一年的葡萄单独收了?"
"嗯。"
"为什么?"
迪卢克看着杯中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一年的风很好。"他说。
元婼怔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接过酒杯,和迪卢克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声在酒窖中回荡,像一声跨越了一整年的问候。
"敬风。"她说。
"敬风。"迪卢克说。
他们各自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元婼感觉到一股温暖从胸口蔓延开来——不是酒精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风拥抱的感觉。
"好喝吗?"迪卢克问。
元婼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暖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嗯。"她说,"有你的味道。"
迪卢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酿酒的人的手温、呼吸、甚至心跳,都会影响发酵的过程。"元婼睁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阿贝多说的。"
迪卢克沉默了。
酒窖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灯中烛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向酒窖深处。
"你——"元婼跟上去,"去哪?"
"拿酒。"
"你不是已经开了吗?"
迪卢克从另一排酒架上又取下一瓶,瓶身上的年份更早。
"这一瓶,"他说,"是你来酒庄第一天酿的。"
元婼愣住了。
"我酿的?"
"你碰过的葡萄,玛格丽特单独留了下来。"迪卢克将酒倒入杯中,"她说'不能让好东西浪费'。"
元婼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酒液比刚才那杯更清冽,带着一丝青涩的果香,像一个尚未成熟的承诺。
"怎么样?"迪卢克问。
元婼想了想。
"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她说,"又冷又涩,但回味是甜的。"
迪卢克看着她。
"你是在评价酒,还是在评价我?"
"有区别吗?"
迪卢克没有回答。
但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元婼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毫米。
对于迪卢克·莱艮芬德来说,这已经算是放声大笑了。
夜深了。
元婼站在三楼东侧第二间的窗前,看着月光下的葡萄园。
银色的光铺满了整片田野,葡萄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远处的蒙德城灯火阑珊,果酒湖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映着满天星辰。
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迪卢克靠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杯温水。
"不习惯?"他问。
"什么?"
"床。"
元婼回头看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身后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你让爱德琳铺了三层被子。"
"夜里凉。"
"迪卢克老爷,我在蒙德住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觉得夜里凉过。"
"你现在有实体了。"迪卢克的语气不容商量,"有实体就会冷。"
元婼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普通人"。
但她看到迪卢克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句话说不出口了。
"……谢谢。"她轻声说。
迪卢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开始,查尔斯会带你熟悉酒庄。"他说,"葡萄园的东区需要修剪,酒窖的第三批酒该换桶了,还有——"
"迪卢克老爷。"
"嗯?"
"你现在是在给我安排工作吗?"
迪卢克沉默了一瞬。
"……是。"
"我回来第一天,你就给我排班?"
"酒庄不养闲人。"
元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清脆得像风铃。
迪卢克站在门口,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
但他的眼神很柔和。
柔和得像月光下的葡萄园。
"晚安,元婼。"他说。
元婼止住笑,看着他。
"晚安,迪卢克。"
他转身走向门口。
"迪卢克。"
他停下脚步。
"明天……"元婼的声音很轻,"明天早上,两杯酒。"
迪卢克没有回头。
"嗯。"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元婼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葡萄园。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葡萄藤的清香和远处雪山的寒意。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缕风。
风在她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化作一个微小的、青白色的光点,像一颗种子,落在她的掌心。
元婼握紧手掌,感受着那颗光点的温度。
温暖的。
真实的。
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走到床边,将手掌覆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酒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只有三楼东侧第二间的窗户,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元婼站在三楼东侧第二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葡萄园里忙碌的仆人们,忽然说了一句:
"我想去蒙德城。"
迪卢克正在翻阅酒庄的账本,头都没抬。
"让查尔斯陪你去。"
"不要。"
"让爱德琳陪你去。"
"不要。"
迪卢克终于抬起头。
元婼靠在窗框上,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蒲公英。
"我要你去。"
迪卢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账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元婼换了一身蒙德城常见的亚麻长裙,头发用一条青白色的丝带束在脑后。迪卢克走在她左边,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黑色的外套在晨光中显得笔挺而冷峻。
远远看去,像一棵沉默的黑松旁边长出了一株会发光的草。
"你平时出门都这么严肃吗?"元婼问。
"嗯。"
"不累吗?"
"不。"
"那你能不能……"元婼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稍微放松一点?比如笑一下?"
迪卢克看了她一眼。
"不能。"
元婼叹了口气。
"好吧,那至少把眉头松开。你皱眉的样子像欠了全蒙德三百万摩拉。"
迪卢克沉默了一瞬,然后——
他的眉头确实松开了一点点。
元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步很大。"
"闭嘴。"
蒙德城门口的守卫看到迪卢克,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莱、莱艮芬德先生!"
"嗯。"
守卫的目光飘向元婼,瞳孔微微放大。
"这位是——"
"酒庄的人。"迪卢克语速很快。
元婼在旁边补充:"新来的。"
守卫看了看迪卢克,又看了看元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被刻意压抑的八卦欲。1
(੭ˊᵕˋ)੭ 这章看得上头,还想接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