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叹了口气。奈芙尔虽然不靠谱,但在古文明研究上极少出错。既然她说无害,或许真能帮明歌稳固谧值。于是他走过去,拿起那块点心,递到了明歌嘴边。
“吃了。”他言简意赅。
明歌皱眉,显然不喜欢甜食。但在菲林斯的注视下,她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三分钟后。
菲林斯感觉不对劲。
怀里的人动了动,不是平时那种优雅的调整姿势,而是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往他怀里缩了缩,然后——
“菲林斯。”
声音很轻,但语调完全变了。平时的明歌是两个字能省就省,现在的声音软糯糯的,还拖着尾音,像是在撒娇。
菲林斯浑身一僵。
明歌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她盯着菲林斯,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伸出冰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
“你这里,”她小声嘀咕,手指顺着他的脖颈线条往上滑,摸到他的下颌,“会动。刚才动了一下。你在咽口水?为什么咽口水?是不是因为我吃了这个点心?点心好吃吗?我没觉得好吃,太甜了。可是奈芙尔说吃了会变开心……我好像是有点开心……”
菲林斯:“……”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话痨属性凌迟。
这还没完。明歌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用来吸收谧值的嘴巴,现在全用来制造噪音了。
“你的眼睛颜色真的不一样诶。左边的像太阳,右边的像晚霞。我以前怎么没仔细看?还有你的头发,滑滑的,像乌鸦的羽毛……不对,乌鸦羽毛是粗糙的,你的比较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平时就不爱说话,现在更不说了。你是不是嫌我吵?可是奈芙尔说我以前太安静了,适当说点话比较好……那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说着,她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带着甜腻的奶香味: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时候在下雨,你的伞是黑的,衣服也是黑的,只有眼睛有颜色。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吵,心跳声那么大,咚咚咚的,吵得我睡不着……哎,你现在的心跳又快了!是不是因为我靠得太近?那我更远一点……啊,不对,你把我搂紧了。菲林斯,你到底想我近一点还是远一点呀?”
菲林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想捂她的嘴,又怕伤着她。只能僵硬地任由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耳边全是她软绵绵的、毫无逻辑却停不下来的碎碎念。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奈芙尔。她大概是落了东西,折返回来取。
“哎呀,我忘拿我的发掘铲了……”奈芙尔推开门,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笑岔气:素来冷峻的巡夜人大人,正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而那位高冷的月灵小姐,正抓着他的领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嘴里还在不停地产出文字:
“奈芙尔回来了!菲林斯,你看,奈芙尔回来了!她的头发在发光,像金色的苔藓……不对,苔藓不会发光,是安眠之树的孢子……哎,你为什么把脸埋进我头发里?是不是不想看奈芙尔?还是不想让我看她?你好霸道哦……”
菲林斯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瞳死死盯着奈芙尔,眼神里写满了“救我”和“你完了”两种情绪。
奈芙尔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她强忍着笑意,蹑手蹑脚地进来拿了铲子,临走前还对菲林斯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
“效果显著!加油哦~”
说完,她飞快地溜了,并且在门外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屋内,菲林斯绝望地闭上眼。
明歌还在不依不饶:“奈芙尔笑了。你为什么不让她笑?是不是怕她吵到我?可是我喜欢听她笑,她笑起来像风铃……不对,风铃很吵。那像什么?像……像月光落在水里的声音!对,就是这个!菲林斯,你怎么不夸我比喻得好?你说话呀……”
菲林斯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弃抵抗。他一把将怀里这只突然变成“话痨麻雀”的月灵扣紧,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下气地哄道:
“很形象。现在,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让我缓缓?”
明歌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半晌,她终于安静了一瞬,然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悄悄说: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
菲林斯:“……”
他果断低头,封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
直到第二天,药效过去,明歌恢复高冷,看着眼下乌青的菲林斯,淡淡地问:“我头上为什么有块奶油渍?”1
这对也太甜了吧
菲林斯面无表情地擦掉那点痕迹,咬牙切齿:“……你昨晚自己抹上的。”
奈芙尔后来在考古笔记里写道:“实验证明,‘月语蜜酥’对高冷型月灵有奇效,能显著提升其语言表达能力和撒娇技能。建议推广。PS:菲林斯脸黑的样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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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德卡莱的月光,偶尔也会结冰。
菲林斯是被怀里细微的颤抖惊醒的。
这种颤抖频率很低,若是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是巡夜人,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进骨子里。他睁开异色瞳,发现明歌蜷缩成一团,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月灵不会做梦。或者说,她们只会映射与其羁绊最深之人的梦境。
菲林斯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他的梦魇。那些在界门裂缝深处见过的、被他封存的混乱记忆,在沉睡时无意识地泄露了出来,侵扰了她。
“明歌。”他低声唤她,手掌覆上她冰凉的后颈,试图将自己的静默场域渡过去。
明歌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月的银灰色眸子此刻满是惊恐,瞳孔紧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她没说话,只是在看清是他的一瞬间,像只受惊的幼兽,不管不顾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还在。”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腔调,“那个裂缝……还在。”
“假的。”菲林斯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我在这儿,裂缝封了。”
可明歌不听。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执拗的恐惧中,平日里那份高冷矜持碎得一干二净。她开始变得异常粘人,不仅是贴着他,甚至试图往他衣服里钻,仿佛只有紧贴着他的皮肤才能确认他是真实的。
“别动。”她听见自己用那种软得不像话的声音命令道,双手双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不许去……不许离开我去守门。”
菲林斯僵了一下。他这辈子最厌恶被束缚,但在这一刻,他却觉得怀里这份带着颤抖的依赖,重逾千斤,却又甜得发疼。
“好,不动。”他放柔了声音,几乎是哄着的语调,“我哪儿也不去。”
“你发誓。”
“我发誓。”
“用你的静默场域发誓。”
“……用它发誓。”
菲林斯无奈,只好将静默场域催动到极致,连屋外的风声都彻底掐断,在这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茧房里,任由她索取体温。
那一整晚,菲林斯都没敢再睡。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明歌在他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眼睫不再颤动,呼吸变得绵长。直到天色微亮,他才感觉到胸口衣襟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
他低头,轻轻吻去那点湿痕。
当清晨的阳光试图穿透窗帘时,明歌醒了。她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身体格外暖和,且被菲林斯箍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皱眉,冷冷地推开他:“你抱太紧了。”
菲林斯看着她那一副“无事发生”的高冷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抓出的一排红痕,以及那块被泪水洇湿的衣料,气笑了。
他一把将又要推开他的月灵捞回来,咬着她冰凉的耳尖,低声道:
“现在想撇清关系?晚了。昨晚是谁哭着求我不许走的?”
明歌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但嘴上依旧强硬:“……你胡说什么。”
“胡说?”菲林斯拉开领口,露出那排清晰的抓痕,“那这是什么?猫挠的?”
明歌:“……”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把通红的脸埋进枕头,只留给他一个拒不承认的银色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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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夜人的工作从来不分昼夜。最近界门活动频繁,菲林斯已经连着熬了三个大夜。
回到塔楼时,他连卸下装备的力气都没有了。作为需要大量睡眠来维持精神力的体质,过度疲劳让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稍微一点光亮或声音都能让他烦躁。
“吵。”菲林斯倒在床上,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干涩。
明歌正坐在窗边吸收谧值,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