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冷面冷心的菲林斯,小心翼翼地挪步,连呼吸都数着拍子,还得时刻注意调整角度,确保自己挡住了所有可能漏进来的光线,就为了怀里那团银光能睡个好觉。
“啧啧,真惨。”队员评价。
“惨?”叶洛亚冷哼一声,想起了那天最后看到的画面——菲林斯低头看着明歌时,眼底那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那是傻。明明可以把她安置在绝对安静、绝对黑暗的无风带,非要带回自己家,然后逼着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噪音、也没有光害的‘完美环境’。”
“这不叫惨,这叫……”叶洛亚顿了顿,看着营地四周那些跳跃的火光,感慨道,“这叫甘愿把自己活成一座黑夜里的‘无光灯’。”
窗外,塔楼的窗户依旧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漏出。
屋内,明歌动了动耳朵,听到了窗外叶洛亚的议论声。她睁开眼,看向菲林斯。
“叶洛亚的灯,很吵。”她淡淡道。
菲林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静默场域扩张到连窗外的星光都隔绝:“那就让他吵。在我这里,你永远拥有否决权。光不行,声也不行。”
明歌满意地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团终于找到了完美藏匿处的银色月光。
而在屋外,叶洛亚摇着头往回走,心里默默给所有打算去东区塔楼串门的执灯人同伴提了个醒:
去可以,但记得——摘了你的铃,蒙了你的灯,或者,准备好面对菲林斯的脸。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菲林斯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作为挪德卡莱最顶尖的巡夜人,他被临时抽调去封堵界门一处细小的裂隙。虽说只是半天功夫,但他走之前千叮万嘱,甚至布下了三层静默结界,确保明歌不会被外界的嘈杂惊扰。
可当他赶回东区塔楼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过分。
平时他靠近门口,屋里的谧值会因为他的归来而产生细微的涟漪,像水波一样荡开。但今天,那股谧值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连个缝隙都不给他留。
菲林斯推开门,动作尽量放轻。
屋里,明歌正坐在窗台上。银发如瀑,垂落在地。她没睡觉,也没修炼,只是手里把玩着一枚剔透的月魄石,指尖偶尔溢出一丝银芒。
见他进来,她抬眸,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冷冷清清,没什么情绪,却也没移开视线。
菲林斯松了口气,迈步走近:“我回来了。有没有不适……”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不对劲。
周围的一切声音——炉火的噼啪、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呜咽、甚至他自己衣摆扫过地面的摩擦声——全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耳边出现了一块直径大约十厘米的“真空地带”。那是绝对的、物理意义上的静音区。在这个范围内,连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鼓膜振动的声音,统统消失了。
这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后果:
他刚才那句“有没有不适”,后半截“适”字的尾音,因为失去了耳畔空气的传导,直接在他脑袋里“炸”开了。没有外界声音的缓冲,那声音又闷又响,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敲在脑仁上。
“唔……”菲林斯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但这没用。因为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是他自己在颅内产生的。
明歌看着他瞬间僵硬的动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接近“笑”的表情。
“你做了什么?”菲林斯咬牙,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再激起颅内回声。
明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绕着一缕银发,语气冷淡:“你走的时候,第三层结界晃了一下。”
菲林斯一愣。确实,他走得太急,第三层结界没稳牢,被外面一只路过的灵鸦啄了一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哒”声。虽然只有零点一秒,但对明歌这种级别的月灵来说,那就是在耳边放炮仗。
“报复?”菲林斯眯起那双异色瞳,试图用眼神压迫她。
明歌没说话,只是又瞥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把玩那枚月魄石。但菲林斯清晰地感觉到,耳边那块烦人的静音区,不仅没消失,反而随着她的意念,开始在他脑袋旁边不规则地跳动。
左耳一下,右耳一下。
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用手指弹棉花,还没有声音,只有震动。
菲林斯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堂堂巡夜人,在外面能让魔物闻风丧胆,此刻却拿这只小心眼的月灵没办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菲林斯!你回来没?我那新研制的‘敛光油’……”叶洛亚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腰间风铃清脆的“叮当”声。
菲林斯脸色一变。这要是让叶洛亚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被自家夫人用“静音区”逼得动弹不得,还得小心翼翼控制音量防止脑内爆炸——那他这张脸以后就不用要了。
他立刻给明歌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停下。”
明歌挑眉,指尖一动。
那块静音区非但没停,反而贴着他的耳廓滑到了太阳穴,并开始模拟起了“心跳”的频率。
咚——咚——
没有声音,只有沉闷的撞击感。
菲林斯的脸瞬间黑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菲林斯当机立断,猛地扑过去(动作依然保持最小幅度),一把将明歌连同她身边的静谧场域一起扣进怀里,用宽大的黑袍将她整个裹住,顺便用下巴死死压住她的发顶,阻断她的施法手势。
“滚。”他对着门口,用气音挤出这一个字,虽然因为静音区的干扰,听起来更像是一阵闷闷的气流。
门开了。
叶洛亚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油瓶,正准备打招呼,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身高腿长的菲林斯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抱着明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最诡异的是,以他两人为中心,周围一圈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连光线都变得模糊。而菲林斯脸上那种混合着隐忍、暴躁、又不得不强压着火气的表情,简直精彩绝伦。
叶洛亚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谁敢出声谁就得死”的恐怖气压。
“呃……”叶洛亚默默地把刚准备开口的话咽了回去,连腰间的风铃都被他死死按住。
他看了看菲林斯那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无形酷刑”的抽搐的嘴角,又看了看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银发的明歌,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叶洛亚迅速后退,砰地关上门,并且非常贴心地在外面喊了一句,声音却压得极低,“油放门口了!你们继续!继续!”
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菲林斯僵着身子,低头,对着怀里那团银光咬牙切齿:“……消了它。”
明歌在他怀里闷闷地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紧接着,耳边那块令人崩溃的静音区终于缓缓消失。
世界重新有了声音——炉火噼啪,风声呜咽。
但对菲林斯来说,这噪音,竟然前所未有的悦耳。
他松开明歌,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盯着她那双得逞后故作无辜的银灰色眸子,恨恨地低语:
“今晚别想睡了。我要把这几小时的谧值,连本带利讨回来。”
明歌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靠回他怀里,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别发出声音。
门外,叶洛亚贴着墙根溜走,并在心里给所有下属发了条新指令:
以后菲林斯不在家的时候,千万别去东区塔楼。万一撞见人家夫妻“内部调理”,死得会很安静,也很憋屈。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菲林斯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界门的裂隙,也不是深渊的魔物,而是奈芙尔那双笑眯眯的绿眼睛。
那天他刚结束一轮夜巡,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塔楼的门,就看见奈芙尔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块还在冒热气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点心。明歌坐在她对面的窗台上,银发垂落,正冷冷地看着那块点心,表情像是在看一块毒药。
“哎呀,菲林斯回来了!”奈芙尔转过头,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晃眼得很,“正好正好。我刚从古墓里复原了这个——‘月语蜜酥’。考古发现,这是古代月灵祭司用来辅助冥想的补品,能让人精神松弛,话……咳,能让人心境平和。”
菲林斯眯起异色瞳,没动。
奈芙尔也不恼,自顾自地把点心掰开,露出里面流淌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糖心:“放心,我试吃过一小口了,除了甜得发腻,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嗯……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忍不住说了会儿废话。不过明歌小姐肯定不会像我这样啦,她气质这么高冷,最多就是……稍微多说几个字?”
明歌瞥了菲林斯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