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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值

原神:只能被迫来者不拒咯?

他习惯了把感官调到最敏锐——风里多了一丝硫磺味,就知道裂隙在东南方开裂;草叶摩擦的频率变了,就能判断出是哪个种类的魔物正在靠近。

直到遇见明歌。

那天在无风带,我看见她指尖正在雾化。那不是消散,是崩解。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荒谬的念头:这世上怎么能有东西比我还没生气?

我给她谧值,其实是在赌。

月灵是传说里的生物,没人知道她们的习性。我把静默场域开到最大,甚至切断了自己对痛觉的感知,就是为了看看她会不会吃这一套。结果她吃了。她吞咽谧值的样子很狼狈,也很真实,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倒像一只饿极了却还要端着架子的野猫。

我抱着她往回走的时候,她在发抖。不是冷,是因为外界的噪音太多。挪德卡莱的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啸,对她来说都像刀子。我当时就在想——真麻烦啊,以后睡觉都不能翻身太猛了。

但我没松手。

你知道把一个习惯了嘈杂的人丢进绝对安静里是什么感觉吗?

刚开始那几天,我快疯了。我的身体记得战斗的节奏,肌肉总想绷紧,呼吸总想加重。每次我想翻个身,或者想去拿床头的剑,都能感觉到怀里那团银光在颤动。她不说,但我知道,我的任何一个大幅度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地震。

于是我开始学着慢下来。

拔剑的时候,我学会了控制气流;走路的时候,我学会了避开每一块松动的地板;甚至吃东西的时候,我都学会了用最轻的咬合力度。我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巡夜人,回到屋里,却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潭死水。

别人以为我在忍耐,在迁就。

但其实不是。

那天半夜,那只魔物撞了结界。我感觉到她吓了一跳,那种恐惧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她不需要尖叫,也不需要逃跑,她只是本能地往我怀里缩。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这世间所有的安静,都是为了衬托这一刻的珍贵。

以前我追求的安静,是为了伏击,为了防御,为了杀戮。但现在,我维持这份安静,是为了让她能安稳地合眼。我把自己变成一座静音的山,不是为了镇压什么,而是为了给她挡住所有的风浪。

有时候她醒着,我会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把她囚禁在了我的怀里。毕竟,离开了我的静默场域,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吵了。

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会无意识地蹭一下我的胸口,像确认我的存在。

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我困住了她,而是她选择了留在这个吵闹的世界里,留在一个充满了“噪音”的我身边。

所以我愿意把我的世界调成静音。

只要她需要,我可以是挪德卡莱最沉默的背景板。我的呼吸是她的节拍器,我的心跳是她的安眠曲。哪怕有一天,我必须为了她,亲手扼住整个世界的喉咙——

我也绝不会让她听到一丝杂音。

……

“菲林斯。”

怀里的人突然出声,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明歌闭着眼,银发铺满他的臂弯,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你心跳声太大了。”

菲林斯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颌抵在她发顶,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认输:

“抱歉。下次……我连心跳也停了给你听。”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叶洛亚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那次“熄灯巡查”归来的路上。

作为执灯人领队,他对光与影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那晚挪德卡莱的月相正好处于“沉眠期”,按照规定,所有外露的灯盏都必须调至最低亮度,以免惊扰安眠之树的休眠节律。叶洛亚提着那盏特制的、能吸纳多余光线的“吞光提灯”,沿着熟悉的巡逻路径,却在路过菲林斯那座东侧塔楼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太黑了,也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哪怕是为了配合“熄灯巡查”,塔楼窗棂上也应该漏出一丝微弱的炉火光晕。但此刻,那扇窗户像是一个黑洞,不仅吞噬了光,连声音也一并吞了进去。他挂在腰间的、用来示警的风铃——哪怕是风吹过也会发出极细微的“叮”声——此刻正死寂地垂着,纹丝不动。

叶洛亚皱了皱眉,作为一名执灯人,这种对环境和能量的绝对“死寂”非常敏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灯走了过去。

他刚想抬手叩门——指节距离门板还有一寸,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菲林斯站在门后,黑发微乱,那双异色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没什么情绪,只是盯着他腰间还在微微晃动的风铃,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巡查?”菲林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几乎没怎么振动声带,生怕惊扰了什么。

“嗯。”叶洛亚压低声音,举起了手中的吞光提灯,“例行检查,顺便给你送新的‘敛光布’。你这窗户透出的光太显眼,容易招惹那些畏光的魔物。”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菲林斯的肩膀,看向屋内,“不过现在看来,多虑了。”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但看不到火焰跳跃的影子,也听不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壁炉旁的座钟指针在走,却像是一部无声电影的道具。整个房间像是一幅被施了“静默”与“吸光”双重咒语的画卷。

而明歌——那只传说中的银色月灵,正坐在靠窗的软椅上。她没看叶洛亚,只是垂着眼,指尖缠绕着一缕银色的流光,那光芒很奇特,并不向外散射,而是向内收敛,仿佛连光本身都被她身边的“谧值”压得不敢妄动。

菲林斯走回她身边,坐下,动作慢得像是在演默剧,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叶洛亚突然明白了这诡异的死寂是什么。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作为执灯人领队,他见过无数种屏蔽声音的手段,但能同时将光与声都压制到这种程度的,除了菲林斯的静默场域,不作他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放下那卷特制的敛光布。布料接触桌面,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布匹能帮你把漏出来的光再压一压。”他刚说了半句,就看见菲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写满了“闭嘴”。

叶洛亚立刻噤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句低语,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多么突兀。

这时,明歌动了。她微微偏头,扫了叶洛亚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但叶洛亚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自己腰间那串风铃刚才不小心蹭出的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已经被她记在了账上。

“她睡得浅。”菲林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轻得像耳语,但语气里的护短毫不掩饰,“光太亮,声太响,都不行。”

叶洛亚在心里苦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平时雷厉风行、在战场上剑风能吹灭十丈外烛火的巡夜人大人,此刻正把自己活生生憋成一座没有光害、没有噪音的纪念碑。

“明白,明白……”叶洛亚赶紧摆手,后退着往外走,“你们……继续。我会通知兄弟们,今晚这一片的巡查,只用眼,不用铃。”

他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地跨出去。就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今天晚上唯一一声清晰的响动——

那是菲林斯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大概是他把明歌往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了门口可能漏进来的一丝微光。

门外,叶洛亚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提灯那微弱的光芒,突然觉得这灯太吵了。

后来,他在执灯人营地的篝火旁跟兄弟们吐槽这件事。

“你们是不知道,”叶洛亚灌了一口麦酒,表情夸张,“菲林斯那家伙,平时挥剑带起的破风声,能把我的灯罩震裂。那天跟我说话,轻得跟怕吓着萤火虫似的。我就腰上这风铃,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活像我想烧了他的房子。”

旁边的年轻执灯人不解:“可是,队长,菲林斯大人不是一向讨厌光污染和噪音吗?”

“屁!”叶洛亚嗤笑一声,把酒杯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完全忘了刚才在塔楼里的谨小慎微),“他那是战斗时的职业素养。平时在食堂吃饭,他那咀嚼声隔着两张桌子都能听见。但现在?我看他是把自己封印了。”

另一个队员若有所思:“为了那位月灵小姐?”

“不然呢?”叶洛亚摊手,“听说月灵靠‘谧值’活着,不仅要安静,还不能有强光。菲林斯现在每天晚上都得维持那个什么……静默场域,还得顺便当个‘人肉遮光板’。白天干活一个不小心,剑鞘撞了墙,回来还得跟明歌道歉,说是‘惊扰了她的安宁,也刺伤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