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鸟与高空的甜梦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天气难得放晴。

忘忧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一尘不染的枫丹廷，忽然想起了那天那维莱特说的话——“把枫丹所有的美景，都变成我的情绪养料”。

“我要出去玩。”她转过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拽了拽那维莱特批阅公文的袖子，“现在，立刻，马上。”

那维莱特放下羽毛笔，目光从眼镜框上方扫过来，带着一丝无奈：“我以为你会吸取教训，安分两天。”

“我是仙灵，记性没那么好。”忘忧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那头七彩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且，我今天不想待在那个闷闷的办公室里吸收‘严肃’的情绪，我想吸收‘快乐’的！”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这只刚化形的小祖宗。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裹在忘忧身上——尽管天气暖和，但他似乎总担心她会着凉。

“仅限半天。”他妥协了。

第一站，自然是位于枫丹廷繁华地段的蒸汽鸟报社。

这里是信息的集散地，空气中永远飘着油墨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甜味。巨大的印刷机在楼下轰隆隆地运转，那种充满活力的“喧嚣”，让忘忧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看！那维莱特！我在这儿！”

刚走进大厅，忘忧就挣脱了他的手，像只彩蝶一样飘向门口的展示架。在那份最新的《蒸汽鸟报》头版角落，刊登着一则短讯：《神秘彩虹仙灵现身歌剧院，最高审判官亲自“护航”》。

虽然只是个小豆腐块，连照片都是模糊的彩影，但忘忧还是兴奋地指着它，拉着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林尼和琳妮特来看。

“看到了没！我上头条了！”她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完全忘了上次就是在这俩兄妹这儿吃了亏。

林尼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是啊，忘忧小姐。不过据我所知，那维莱特阁下为了压下去更多关于你的报道，可是动用了不少‘特权’呢。你这可不是上头条，是被保护得太好，才漏出来这么一角。”

忘忧一愣，回头看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正一脸淡定地翻阅着旁边书架上的《枫丹动物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忘忧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她凑过去，抱住那维莱特的手臂，小声嘟囔：“就算只有一角，那也是我的地盘。不许别人乱写。”

“嗯，有我在。”那维莱特合上书，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走吧，下一个地方。”

第二站，他们乘坐导电车，来到了郊外的佩特莉可镇。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是枫丹著名的疗养胜地。洁白的建筑点缀在翠绿的山坡上，远处的伊黎耶岛像一块巨大的绿宝石镶嵌在海面上，巨大的古树冠遮蔽了半个天空，那是不同于城市的、充满生机的绿色。

镇上的观光气球缓缓升空。

忘忧坚持要坐那个看起来最像甜点盒子的气球吊舱。随着高度的攀升，脚下的景色豁然开朗。

“哇……”忘忧趴在栏杆上，发出一声惊叹。

从这里俯瞰，枫丹的美景尽收眼底。安眠曲海域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铺满了碎钻的蓝绸缎；蜿蜒的铁路像玩具模型一样穿梭在田野间；远处的白露区瀑布飞流直下，激起白色的浪花。

风吹起她的长发，那维莱特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强风。

“喜欢这里吗？”他低声问。

“喜欢！”忘忧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这里的‘惬意’和‘放松’好好吃！比办公室里的墨水味好吃一万倍！”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那维莱特，你看，枫丹这么大，这么漂亮。以后我们每天都出来逛一个地方好不好？今天看海，明天看山，后天去看那个会冒泡泡的地下水溶洞……”

“不行。”那维莱特果断拒绝，但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又放缓了语气，“每周一天。其余时间，必须回办公室巩固形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表现好。”那维莱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身后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马卡龙——正是之前从莱欧斯利那儿没收的那一批，“在天上，不许乱动，不许把脚伸到栏杆外面，不许试图吸收气球驾驶员过于紧张的‘恐高’情绪。”

忘忧立刻接过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遵命，审判官大人！”

气球飘浮在半空，下方是如诗如画的枫丹大地。忘忧靠在那维莱特怀里，一边吃着甜点，一边看着不断变换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变成人形真好。虽然要抄书，虽然被管得严，但能这样真实地靠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看着他眼中的这片山河，那种名为“幸福”的情绪，比她吸收过的任何一种高浓度能量都要醇厚、持久。

“那维莱特。”

“嗯？”

“如果我把整个枫丹的美景都吃干抹净了，你会不会就没地方带我去了？”

那维莱特低头，看着她沾着糖霜的嘴角，俯身轻轻吻去。

“那就去别的国度。”他淡淡道，“只要你想看，我便陪你走到世界的尽头。到时候，那里的美景，也归你。”

忘忧愣了一下，随即笑倒在他对怀里，七彩的裙摆与他的藏蓝色礼服交织在一起，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成为这幅画卷中最生动的一笔。

这一天，蒸汽鸟报社的记者如果再勤奋一点，或许能拍到另一张照片——在佩特莉可镇上空那枚彩色的气球里，那位古板的审判官，正温柔地为一个彩虹般的少女拭去唇边的甜意。

而那，将成为枫丹最美的秘密。

忘忧最近迷上了沫芒宫外围喷泉池里的景象。

每天午后，总能看到一群身着轻纱的枫丹少女在水池中翩跹起舞。她们随着音乐的节奏舒展肢体，时而如天鹅引颈，时而如人鱼潜游。水花在阳光下碎成钻石，那种由“优雅”、“自信”和“美感”混合而成的情绪，对忘忧来说，简直是顶级珍馐。

“那维莱特！我也要学！”这天傍晚，她趴在办公室的窗台上，指着外面喷泉池里还没散去的水汽，眼睛闪闪发亮，“我要学那个水上芭蕾！那样我吸收到的情绪肯定纯度更高！”

那维莱特放下手中的《水下建筑承重规范》，推了推眼镜：“不行。”

“为什么？”忘忧立刻炸毛，飘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的书页上，“你昨天还说只要我想学，就带我去各种地方！”

“因为那是人类经过长年训练才能掌握的技艺，且需要极强的肺活量和水性。”那维莱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而你，虽然能化形，本质上仍是依靠元素力维持的灵体。一旦浸入水中过久，形态会不稳定。”

“我不管！我就要学！”忘忧开启大小姐模式，开始用那头七彩长发扫那维莱特的手背，“你是最厉害的审判官，连原始胎海都能管，教我游个泳怎么了？而且……”

她凑近他耳边，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哄骗道：“如果你教我，我就乖乖抄书，以后再也不偷吃别人的甜点了……大概。”

那维莱特被她吵得耳根发热，终于合上书本，叹了口气：“……仅限沫芒宫外围的浅水区。若敢乱跑，即刻终止。”

沫芒宫外围的喷泉池，在夕阳的照射下美得惊心动魄。金红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将宫殿倒映其中，仿佛整座建筑都漂浮在熔金之中。

那维莱特脱去了厚重的礼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长裤，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站在池边，看着已经在浅水区扑腾起来的忘忧。

“动作太僵硬了。”那维莱特点评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不易察觉地在她浸湿后贴在身上的裙摆上停留了一瞬，“放松，想象你是水的一部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忘忧呛了一口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这水好重！而且好凉！”

她试着模仿那些舞者的动作，抬起一条腿，结果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又栽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那维莱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踏入水中。

他走得很慢，水面没过他的腰际。他走到忘忧身后，伸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

“这里，发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水汽的微凉，“身体不要抗拒水的浮力，要顺应它。”

忘忧瞬间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维莱特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也能感觉到他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那种属于他的“绝对理性”被水汽蒸腾后，竟然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好闻的松木香。

“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