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脸红得像个番茄,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我自己来!”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直接把那维莱特拽进了水里。
“哗啦——”
两人大气淋漓地跌入池中。
忘忧被那维莱特护在怀里,后背贴着池壁才稳住身形。她睁开眼,发现那维莱特就在咫尺之间。水珠顺着他银灰色的发丝滑落,滴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紫色眼眸,此刻因为沾了水,竟显得深邃而迷人。
“顽皮。”那维莱特低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能露出水面呼吸。
“是你……是你吓到我了!”忘忧嘴硬,但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他。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水元素正在那维莱特的操控下变得异常温顺,像一张柔软的网托着她。
“是吗。”那维莱特并不反驳。他看着她湿透后更加鲜艳的发色,看着她因为窘迫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低下头,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这就受不了了?”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男性的愉悦,“刚才不是还要跳水上芭蕾么?”
“谁、谁让你靠那么近!”忘忧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只鸵鸟一样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讨厌!水都进眼睛了……”
“那就闭上眼睛。”
那维莱特托着她,在夕阳下的水池中缓缓走动。他没有教她复杂的舞步,只是带着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此时的沫芒宫静谧无声,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金红色的光晕将两人包裹,忘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梦境。她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维莱特。”过了许久,她小声唤道。
“嗯?”
“这样……也算水上芭蕾吗?”
“不算。”那维莱特实事求是地回答,“这叫溺水后的急救措施。不过……”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乖巧得不像话的小仙灵,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陪你在这里‘溺水’到天黑。”
忘忧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她悄悄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夕阳西下,沫芒宫的喷泉池里,那抹七彩的虹光与深蓝的倒影纠缠在一起。对于忘忧来说,这比任何高难度的芭蕾舞步都要美妙。而对于那维莱特来说,这一刻,他怀里的不仅是枫丹的色彩,更是他愿意为之违背所有“秩序”的珍宝。
回到岸上时,忘忧裹着那维莱特的外套,还在不停地打喷嚏。
“看吧,我说你会感冒。”那维莱特用烘干的元素力包裹住她,语气虽然严厉,动作却温柔至极。
“不管,明天还要来。”忘忧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除非你明天给我带双倍的甜点,不然我就告诉全枫丹,最高审判官在水里非礼我。”
那维莱特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好。双倍甜点,但不许再把我拽下水。”
“成交!”
接连几日的晴好天气,让忘忧体内的元素力活跃得有些过分。她开始频繁地梦见水——不是枫丹廷喷泉里那种规整的、带着肥皂香气的循环水,也不是优兰尼娅湖里那种清澈的、倒映着齿轮的湖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带着咸涩腥味的水。
她知道,那是原始胎海的味道。
那维莱特最近很忙。谕示裁定枢机的数据波动异常,他几乎整日整夜泡在位于水下深处的控制中枢里。忘忧趴在办公室那张软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一样痒。
“我想去看看。”那天晚上,当那维莱特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回到办公室时,忘忧飘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神异常固执,“我想看看你平时待的地方,那个……原始胎海。”
那维莱特正在解领口的扣子,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那里不适合你。没有光,压力巨大,而且情绪稀薄,只有绝对的‘静’。”
“我就要去!”忘忧开启了大小姐模式,但这次没有撒泼,而是抓住了他的袖口,声音低了下来,“你每天在那里待那么久,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我想离你近一点。”
那维莱特终于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执着的金晶色眼瞳,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混合着纵容与担忧的叹息。
“仅限外围观测区。不许乱碰任何装置,不许脱离我的视线。”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紧了。”
没有任何传送的眩晕感,周围的景象如水墨晕染般变换。
前一秒还是温暖的办公室,下一秒,四周已是一片深蓝。
这里是原始胎海的外围观测廊。巨大的强化玻璃幕墙外,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水。偶尔有发光的深海鱼类游过,投下诡谲的光影。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流缓慢流动的嗡鸣声,仿佛能吞噬一切思绪。
忘忧缩在那维莱特怀里,七彩的裙摆在这片绝对的深蓝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耀眼。
“好安静……”她小声说,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点‘情绪’都没有,冷冰冰的。”
“这里是一切的源头。”那维莱特抱着她,走到观景窗前,指着外面无尽的黑暗,“枫丹的所有水,所有的律法,所有的秩序,都源于此。我也是。”
忘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她能感觉到这片海域中蕴含的庞大力量,那是比那维莱特平日里展现出的威压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意志”。那是纯粹的“理性”,不带任何感情。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那维莱特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你也像它们一样吗?没有情绪,只有秩序?”
那维莱特低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在这深蓝的背景下,像是两颗沉淀了亿万年的紫水晶。
“曾经是。”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水流的背景下显得空灵而遥远,“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不过是一段记录规则的意识。直到……遇到了你。”
“我?”
“嗯。”那维莱特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强化玻璃上,外面的水流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缓缓绕开,形成一个漩涡,“你是这片死寂水域里,唯一不受控的变量。你的任性,你的刁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锁住她:“在这里,我是绝对的秩序。但当你在我身边时,我才是‘那维莱特’。忘忧,这片海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牢笼。而你,是我在这牢笼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色彩。”
忘忧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那维莱特说这么多话,也从未听过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出近乎告白的话语。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麻烦,是他的“监管对象”,却没想到,在她不知不觉吸收他情绪的时候,他也正依赖着她的“鲜活”来对抗亘古的孤独。
“那……”忘忧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覆盖在他按在玻璃上的手背上,“那如果我吸收了这里所有的‘静’,你会不会就不见了?”
“不会。”那维莱特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只要你的色彩还在,我就不会消失。这片海给了我生命,但你给了我希望。”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在这片深蓝的孤寂中,给予她最温暖的触碰。
“所以,忘忧,无论你飞得多远,吸收多少情绪,记得回来。因为只有回到我身边,你吸收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情绪,才有意义。而我,也只有拥着你,才能从这冰冷的深渊里,感受到‘活着’的温度。”
忘忧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那维莱特,你真是个老古董,说话这么肉麻……”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笑意,“不过……我批准了。批准你把我当成你的专属色彩。但是!以后不许把我一个人丢在上面!这里好冷,一点都不好吃!”
那维莱特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
“好。以后我在这里办公,你就在这里陪着我。”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裹入自己的气息中,用自身的元素力隔绝了深海的寒意,“至于不好吃……我会把枫丹所有的甜点都搬到这里来。只要你不怕被水浸湿。”
“真的?”
“嗯。我以审判官的名义起誓。”
在这片孕育了枫丹文明的原始深蓝中,没有律法的森严,没有雨水的喧嚣,只有一对相拥的恋人,和一抹永不褪色的彩虹。
许久,忘忧在那维莱特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