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
“嗯。”
“我可以经常来吗?”
白术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可以。”他说。
“我不会一直受伤的。”
“不需要受伤。”白术说,“你随时可以来。不卜庐的门,对你永远开着。”
云初看着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温的,不急不慢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热茶。你以为它已经凉了,但端起来的时候,掌心还是热的。
“那我们再立一个约定吧。”云初说。
白术看着她。
“什么约定?”
云初想了想。
“我每半个月来一次不卜庐。不是看病,就是来看看你。你也——算了,你不用做什么。你就站在这里,煎你的药,晒你的草药,擦你的眼镜。”
白术没有说话。
“你愿意吗?”云初问。
风从玉京台吹过来,吹动了药圃里的每一株草药。琉璃袋的铃铛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好。”白术说。
他伸出手。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白术的手比她的凉。不是魈那种“从来没有被人握过”的凉,是药师的凉——常年接触药材、常年泡在水里、常年保持稳定和冷静的那种凉。但他的手很稳,握得不紧也不松,像一个精确到毫厘的约定。
“这个约定,算砾契还是石契?”云初问。
白术想了想。
“岩契。”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的是‘每半个月来一次’。”白术松开她的手,推了推眼镜,“砾契是即时约定,石契是短期约定。你承诺的是反复的、没有期限的见面。这至少是个岩契。”
云初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他的温度还留在她的皮肤上,不烫,但很清晰。
“那值多少分?”
“不知道。”白术转过身,走回药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枚干枯的仙灵光屑,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但在我这里,值很多分。”
他把光屑放回抽屉,关上。
“要喝茶吗?茶凉了。”
“要。”云初走回小方桌前,重新坐下来。
白术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这一次,茶水没有溢出来。
窗外的药圃里,又一阵风吹过。琉璃袋的花瓣落了几片,紫色的,像几只小小的蝴蝶,落在泥土上,安静地躺着。
云初喝着茶,吃着桂花糕,看着白术在药柜前整理药材。他拿起一味药,闻一闻,放下;又拿起另一味,对着光看一看,放回原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稳,像在完成一种古老的仪式。
不卜庐里很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到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的声音。
云初想:这就是白术的世界啊。
清苦的,安静的,但有人在里面煮着热粥,泡着热茶,把一个人的光屑收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坐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