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云初。”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这位姑娘”,不是“仙灵”,是“云初”。
云初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好像不太一样。
“你吃饭了吗?”白术突然问。
“没有。”
“等着。”
他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小砂锅。砂锅是陶土烧的,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泽,盖子边缘还在冒白气。他把砂锅放在小方桌上,掀开盖子——是一锅粥。
不是普通的粥。米粒已经煮化了,和汤汁融为一体,里面飘着莲子、红枣、枸杞,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翠绿色的,在白色的粥里像几片小小的竹筏。
“这是什么粥?”云初凑过去闻了闻。甜的,但不是糖的甜,是莲子和红枣煮出来的那种、从食材本身渗出来的甜。
“安神粥。”白术给她盛了一碗,“莲子清心,红枣补气,枸杞明目。你上次来的时候,眼底有青黑,说明化形后睡眠不稳。”
“你还记得这个?”
“我是大夫。”白术把碗推到她面前,“看色是基本功。”
云初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粥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好吃”,是真正的、从味蕾深处涌上来的惊喜。莲子煮得软烂,牙齿一碰就化成了一团清甜的泥;红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不是浮在表面的甜,是渗进去的、从里到外的甜。
“好吃。”她说。
白术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他没有吃。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茶水的热气把他的眼镜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雾,他摘下来擦了一次,又蒙上了,他没有再擦。
“白术。”
“嗯。”
“你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白术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药圃。琉璃袋的花瓣在风中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不是。”他说,“对病人好,是因为他们是病人。对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病人。”
云初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那我是什么?”
白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玉京台的方向吹进来,带着清心和琉璃袋的气息,混着泥土被晒热后的那种干燥的、温暖的味道。
“你是什么,你自己定。”他说,背对着她,“但在我这里,你永远不是‘病人’。”
云初看着他的背影。浅青色的长衫被风吹起来,贴在他瘦削的背上。他的肩膀很窄,比他穿白大褂的时候看起来窄很多。白大褂像一层壳,脱掉之后,他看起来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她放下勺子,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玉京台的药圃。药圃不大,被木栅栏围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琉璃袋种在靠墙的那一排,紫色的花朵垂下来,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清心种在中间,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花瓣背面细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