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丁程鑫睁着眼睛躺在自己床上,深渊熔金瞳望着天花板,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从凌晨三点回到自己房间到现在,他就没有再睡着过。
脑子里像在播放一场混乱的电影——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触觉,每一个无意识的行为,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推开那扇门。
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床边。
记得自己是如何伸出手,去触摸那张脸。
更记得……马嘉祺是如何纵容这一切的。
装睡。
从始至终都在装睡。
纵容他爬上床,纵容他触摸,纵容他躺进怀里,纵容他像个孩子一样依赖。
丁程鑫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太尴尬了。
太……羞耻了。
但比羞耻更强烈的,是某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事?
为什么偏偏是马嘉祺?
丁程鑫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空灰色的瞳孔。
平静的,包容的,永远带着三分清醒的。
马嘉祺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双眼睛就在观察他。但那种观察不是冒犯,不是探究,而是一种……克制的、耐心的关注。
像是猎人在观察猎物。
但又不像。
因为猎人的目光是冰冷的,而马嘉祺的目光……是温的。
丁程鑫想起昨晚,马嘉祺的手轻轻覆在他后背上的触感。
温暖,稳定,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那种感觉……
很好。
好到让他贪恋。
好到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本能地想要靠近。
丁程鑫猛地坐起身,棕色的卷发凌乱地翘着。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烦躁。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梦游这种事情,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
就是问题了。
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必须。
丁程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深渊熔金瞳里蒙着一层疲惫和……迷茫。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早上七点半,餐厅。
七个人陆续来到餐桌旁,各自就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牛奶,煎蛋,吐司,水果。
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昨晚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丁程鑫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得很高,遮住了脖颈。棕色的卷发梳理过了,但依然柔软蓬松。深渊熔金瞳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开始安静地吃。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特别是没有看马嘉祺。
餐桌上一片寂静。
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宋亚轩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被张真源用眼神制止了。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瞳孔扫过丁程鑫,又扫过马嘉祺,最后低下头继续看平板上的资料。
严浩翔和敖子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有说话。
刘耀文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马嘉祺坐在丁程鑫对面,深空灰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丁程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紧了手里的叉子。
但他没有抬头。
他在等。
等马嘉祺先开口。
等马嘉祺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或者:“又梦游了吗?”
或者……任何关于昨晚的问题。
只要马嘉祺问,他就承认。
承认他梦游,承认他去找了他,承认他……记得一切。
但马嘉祺没有问。
他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和旁边的张真源说一两句话,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程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假装不知道?
还是……不想提?
不想提昨晚那种尴尬的事,不想提那种越界的依赖,不想提……
丁程鑫的胸口有些发闷。
他放下叉子,端起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牛奶是温的,但喝进胃里,却觉得有点凉。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丁程鑫第一个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收拾书包”,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
背影有些仓促。
餐厅里剩下七个人。
“他……”刘耀文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是不是……”
“他知道。”马嘉祺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他什么都记得。”
七个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严浩翔问。
“因为他刚才在等。”马嘉祺说,“等我问昨晚的事。”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但你没问。”
“嗯。”马嘉祺点头,“因为不需要问。”
“不需要?”宋亚轩不解。
马嘉祺站起身,深空灰色的瞳孔看向窗外。
“如果他需要说,他会说。”他缓缓开口,“如果他不想说,问了只会让他更尴尬。”
“可是……”张真源皱眉,“梦游这种事,如果不解决……”
“会解决的。”马嘉祺转过身,看向他们,“但不是靠追问。”
他顿了顿。
“是靠让他自己明白,这不是问题。”
七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敖子逸问。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自己的餐具,走向厨房。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
“今晚……我可能会换个地方睡。”
“什么?”刘耀文瞪大眼睛。
“去客厅。”马嘉祺说,“如果他再来找我,至少……沙发比床宽敞。”
说完,他走进了厨房。
餐厅里剩下六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马哥的意思是……”宋亚轩眨了眨湖绿色的眼睛,“他要……主动等程程梦游?”
“不是等。”贺峻霖冷静分析,“是提供便利。”
“让程程更容易找到他?”张真源问。
“嗯。”贺峻霖点头,“减少他梦游时的障碍,让他能更顺利地……完成那个‘寻找安全区’的过程。”
“这……”刘耀文挠了挠头,“这算是在纵容吗?”
“算。”严浩翔说,“但也是……最温柔的处理方式。”
最温柔。
是的。
马嘉祺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不追问,不点破,不强迫丁程鑫面对尴尬,只是默默提供一个更舒适的环境,让他继续那个无意识的行为。
这是一种极致的包容。
也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当天晚上。
十一点。
客厅的沙发被布置成了临时床铺——几个靠垫拼在一起,铺上了柔软的毯子,还有一床薄被。
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深空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在等。
但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等在房间里。
他是主动地,等在客厅里。
等着那个梦游的人,来找他。
十一点半。
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马嘉祺放下书,抬起头。
丁程鑫站在客厅入口。
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睡衣,依然是空洞的眼神,依然是梦游般的步伐。
但这一次,他看到马嘉祺时,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而在客厅?
几秒后,他缓缓走过来。
走到沙发旁,停住。
然后,他做了和昨晚一样的动作——
伸出手,去触摸马嘉祺的脸。
指尖从额头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身份。
马嘉祺没有动,任由他触碰。
丁程鑫的手最终停在了马嘉祺的颈侧,手掌轻轻贴上去。
感受着温热的皮肤,感受着跳动的脉搏。
五秒后,他收回了手。
然后,他爬上沙发。
不是倒下,是爬上来,然后躺下。
头枕在马嘉祺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蜷缩成一团。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睡着了。
马嘉祺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丁程鑫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棕色的卷发散在他的腿上,触感柔软。
马嘉祺的手轻轻抬起,覆在了丁程鑫的后背上。
掌心下的身体温暖而柔软。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马嘉祺拿起刚才放下的书,继续看。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怀里这个人占据了。
时间缓慢流逝。
凌晨两点。
丁程鑫突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
深渊熔金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清醒的,不是梦游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马嘉祺腿上。
而马嘉祺……在看书。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躺平的姿势,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一次,他记得更清楚。
记得自己走出房间,记得自己来到客厅,记得自己……触摸了马嘉祺的脸。
然后……
他躺下了。
在清醒的状态下,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想知道——
马嘉祺会怎么做?
会叫醒他吗?
会问他“你醒了吗”吗?
会……
马嘉祺放下了书。
深空灰色的瞳孔看向怀里的人。
他知道丁程鑫醒了。
从呼吸的变化,从身体的微僵,从……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拿起书,继续看。
仿佛怀里这个人醒不醒,都无所谓。
仿佛这种亲密的姿势,理所当然。
丁程鑫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明白了。
马嘉祺在告诉他——
梦游不是问题。
依赖不是问题。
这种亲密也不是问题。
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尴尬,不需要逃避。
只需要……接受。
接受这种状态,接受这种关系,接受……这种默契。
丁程鑫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棕色的卷发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委屈——为什么偏偏是他,要经历这些。
也许是感动——为什么偏偏是马嘉祺,给了他这样的包容。
也许是……释然。
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存在。
只需要被接受。
马嘉祺感觉到了那滴眼泪。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在丁程鑫的后背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但很温暖。
丁程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马嘉祺的腹部,手臂收得更紧了。
像是在发泄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书,双手轻轻环住了怀里这个人。
抱得很紧。
很紧。
像是在说——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客厅里,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沙发上,两个人相拥而眠。
没有语言。
没有解释。
只有无声的默契。
和某种……正在悄然建立的,坚不可摧的信任。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