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订

书签和扇骨削好之后，丁程鑫把它们靠在茶几旁边的墙边晾着。

他没有立刻开始做下一步，而是从纸袋最底下拿出了一叠纸——不是手工材料店里买的那些，是他自己带来的。他已经叠好装在书包里了，只是刚才没有拿出来。

那叠纸放在茶几上，大小不一。有几张是普通的打印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有几张是厚一些的手工纸，颜色偏米白，表面有细小的植物纤维纹理，中间夹着几页横线本撕下来的内页，还有一些边缘裁得很齐的空白页，像是专门留出来准备写什么的。

他把它们分成几摞，按大小和纸质分开，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翻看着。

“这是什么？”宋亚轩从沙发后面探过头，问了一句。

“以前写的一些东西。”丁程鑫说，没有抬头，“想装订在一起。”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但那叠纸放在他膝盖上，他翻页的动作比刚才削木条的时候更慢一些，像是对待某些已经不太常被打开的东西。

马嘉祺坐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能看见那些纸的边角在丁程鑫手指的拨动下轻轻扬起又落下。有几页上写着字，字迹很密，但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内容；有几页是空白的，边缘有些泛黄，像是放了很久；还有一些页面像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卷曲的撕痕，中间夹着一两片干枯的植物标本，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那些空白的，”张真源在不远处问了一句，“是留着写的？”

丁程鑫的手停了一下。“嗯。有些是之前写了又觉得不合适，撕掉了，留白的；有些是等着以后写。还有一些是装饰页，可以夹在中间。”他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浅蓝色的薄纸，边缘裁成波浪形，没有字，只是在纸角贴了一小块干花。

“这些也可以夹进去？”

“嗯，自由拆卸的。”丁程鑫说，“用这种活页扣环，可以随时加页、拆页。”

他拿起几个银色的小环——刚才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桌角的。很小，直径不到两厘米，可以穿过纸页边缘打的孔，扣上之后就固定住了，想拆的时候可以再打开。

宋亚轩看他演示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那叠散落的纸：“你要把这些全部装在一起？”

“不全装。”丁程鑫说，“挑一些。”

他开始翻那些纸页，一页一页地看，有时候会多看几秒，有时候很快就翻过去了。客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偶尔有纸张因为静电而吸附在一起，被他轻轻分开，再继续翻。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横线本撕下来的内页，边角有些磨损，上面有几行字，字迹比现在青涩一些，笔画收尾的地方微微上扬，像是写字的人那时候还没学会把最后一个字收住。宋亚轩斜着看了一眼，只看到几行模糊的钢笔字迹，写着什么光影、温度之类的，没有多看。

丁程鑫把那页纸翻过去，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他拿起来放在旁边那一摞里，继续翻下一页。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挑着。挑完以后他整理出一小叠，大概十几页，又加了一些空白页和装饰页进去，调整了一下顺序。

他在那些纸页边缘用打孔器打出两排小孔，对齐，然后拿起一枚银色扣环，穿过第一对孔，扣上。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扣完之后，他拿起那本装好的册子，翻了翻，确认每一页都能自由转动。

“做好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本册子说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没有把它放回房间，而是放在了茶几的角落，靠近自己坐的那一侧，没有收进任何抽屉里，也没有压在别的书下面，就那样放着，封面朝上。

封面是一张浅灰色的厚纸，左上角贴了一片极小的干枫叶。没有写标题。

宋亚轩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本册子放在茶几角落，不显眼，但也没有被刻意藏起来。丁程鑫继续把剩下的木条收进纸袋里，扣环的盒子扣好盖子，和做了一半的书签放在一处。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只有顶灯和台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