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阳光开始西斜。
1208房间里依然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隔绝。八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平和的韵律。
丁程鑫睡在最中间,蜷缩着身体,额头抵在马嘉祺的肩膀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马嘉祺胸前的衣料。棕色的卷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睡得很沉。
但从半小时前开始,他的眉头就一直在轻微地皱着。
起初只是偶尔皱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但渐渐地,那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唇色也开始泛白。
马嘉祺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绷紧了一下,然后开始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冷的发抖,而是一种……不适的颤抖。
他睁开眼睛,深空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丁程鑫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程鑫?”马嘉祺轻声唤道。
丁程鑫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这下,其他几个人也都醒了。
“怎么了?”张真源撑起身体,暖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关切。
“他好像不太对劲。”马嘉祺说着,伸手去探丁程鑫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
就在这时,丁程鑫突然蜷缩起身体,手按在了腹部。
动作很快,很用力,像是突然被什么剧痛击中。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睛依然紧闭着,但睫毛在剧烈颤动。
“胃疼?”贺峻霖立刻反应过来,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有胃病史,可能是中午没吃好,加上上午情绪波动……”
话音未落,丁程鑫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全身都在抖,像是被电击一样。他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都泛白了。
“疼……”他终于吐出第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开灯!”严浩翔立刻说。
刘耀文翻身下床,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房间。
灯光下,丁程鑫的脸色白得吓人。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完全没有血色,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的眼睛——深渊熔金瞳在痛苦中显得格外脆弱,暗红色的基底深处,熔金般的光泽暗淡得像要熄灭,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药呢?”马嘉祺急声问,“他床头柜应该有胃药。”
宋亚轩立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翻找。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但里面是空的。
“没了!”宋亚轩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丁程鑫的身体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他开始无意识地乱动,像是想找个能缓解疼痛的姿势,但无论怎么动,疼痛都没有减轻。
“送医务室。”敖子逸果断地说。
“不行。”贺峻霖按住他的肩膀,银灰色的瞳孔冷静分析,“他现在疼得这么厉害,动他会更难受。先想办法缓解。”
就在这时,丁程鑫突然开始乱滚。
不是故意的,而是疼痛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猛地翻了个身,从马嘉祺怀里滚了出来,差点滚下床。张真源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但他又挣扎着往另一个方向滚去。
“疼……好疼……”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睛依然紧闭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冷汗,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湿痕。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抽。
他从没见过丁程鑫这个样子——脆弱,无助,像个被疼痛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孩子。
“按着他。”严浩翔说,“别让他乱动伤到自己。”
七个人连忙围上去,小心地将丁程鑫按回床中央。但他还在挣扎,手脚都在乱挥,像是想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
“放开……疼……”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程程,听话。”张真源用最温柔的声音哄他,暖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心疼,“我们在帮你,别乱动。”
但丁程鑫根本听不进去。
疼痛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他睁开眼睛,深渊熔金瞳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茫然,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重复着那个字:
“疼……疼……”
马嘉祺突然俯下身,将丁程鑫整个抱进怀里。
不是刚才那种轻缓的安慰,而是用力的、紧紧的拥抱。他一手搂着丁程鑫的肩膀,一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
“嘘……”马嘉祺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稳定,“没事,我在。疼就抓着我,别乱动。”
丁程鑫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依靠,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马嘉祺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但他的身体,终于不再乱滚了。
他蜷缩在马嘉祺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发抖,但至少不再乱动了。
“我去买药。”贺峻霖立刻站起身。
“我去烧热水。”张真源也下了床。
“我去拿热毛巾。”宋亚轩说。
剩下的人留在床上,围着丁程鑫和马嘉祺,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丁程鑫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呼吸依然急促,每呼吸一次,身体就会抽搐一下,像是连呼吸都会牵扯到痛处。
“胃痉挛。”严浩翔判断道,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需要解痉药。”
“药店有。”敖子逸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还开着。”
贺峻霖已经冲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丁程鑫压抑的痛哼和马嘉祺平稳的安抚声。
“没事,很快就不疼了。”马嘉祺一遍遍重复着,手掌在丁程鑫的后背上轻轻拍抚,“放松,深呼吸。”
丁程鑫抓着他衣服的手稍微松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贺峻霖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药,还有一瓶电解质水。
“药店里的人说,这个对胃痉挛最有效。”他快速拆开包装,拿出两颗药片,“但需要配热水。”
张真源也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马嘉祺小心地将丁程鑫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程鑫,吃药。”他轻声说。
丁程鑫的眼睛半睁着,深渊熔金瞳依然失焦,但至少能听见声音了。他微微张开嘴,贺峻霖将药片放进他嘴里,然后张真源小心地喂了他一口水。
丁程鑫吞咽的动作很艰难,每咽一下,眉头就会皱得更紧。
但终于,药吃下去了。
马嘉祺重新将他放平,让他躺回床上。
药效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丁程鑫又开始乱动,但这次不是乱滚,而是无意识地往马嘉祺怀里钻。像是想找个更温暖、更安全的地方,缓解身体的不适。
马嘉祺没有躲,任由他钻进来。
丁程鑫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腰侧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冷……”他突然小声说。
“冷?”刘耀文立刻起身,“我去拿被子。”
他拿来一床厚被子,盖在丁程鑫身上。
但丁程鑫还在说冷。
“不是冷。”严浩翔判断道,“是失温。胃痉挛引起的。”
“那怎么办?”宋亚轩急得团团转。
“用体温。”马嘉祺简短地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拉开自己的衣襟,将丁程鑫冰冷的手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丁程鑫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触碰到温暖的皮肤时,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贴得更紧了。
接着,马嘉祺又将被子拉开一点,让自己的身体也贴上去,用体温温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丁程鑫蜷缩在马嘉祺怀里,像只受伤的幼兽,脆弱得让人心碎。而马嘉祺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动作自然而温柔,没有一丝犹豫。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丁程鑫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呼吸也平稳了下来。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抓着马嘉祺衣襟的手也松了一些。
他睡着了。
真正地、安稳地睡着了。
七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睡着了。”张真源轻声说。
“嗯。”马嘉祺应了一声,没有动,依然保持着抱着丁程鑫的姿势。
“你……”刘耀文欲言又止。
“我没事。”马嘉祺说,“让他再睡会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八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形成一个奇特的画面。
丁程鑫睡在最中间,蜷缩在马嘉祺怀里,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痛苦。其他六个人围在周围,有的坐着,有的躺着,但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和观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语的守护。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像某种正在悄然建立的……羁绊。
窗外,夕阳西下。
房间内,时间缓慢流淌。
病中的迷乱渐渐平息。
留下的,只有温暖,和某种悄然滋生的东西。
某种,或许可以称之为“信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