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刚吃完,校园广播就响了。
“请全体高三同学,立即到操场集合,召开紧急纪律整顿大会。重复,请全体高三同学立即到操场集合……”
广播里传来的声音严肃刻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大中午开会?”
“还让不让人午休了……”
“纪律整顿?又要搞什么?”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学生们还是陆续起身,不情不愿地往操场走。
丁程鑫坐在角落里,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深渊熔金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阴沉的伪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刻意维持的那种空洞阴沉,而是真实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烦躁。
“麻烦。”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坐在他对面的马嘉祺听得清清楚楚。
“走吧。”马嘉祺站起身,“去看看什么情况。”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站起身。
八个人一起走向操场。
操场上已经摆好了阵势——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椅,台下也摆了几排椅子,显然是给“重点学生”准备的。几个教导处的老师在维持秩序,表情严肃。
更让丁程鑫烦躁的是——
丁眠也在。
他站在主席台侧面,和几个教导处老师说着什么,浅金色的瞳孔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看到丁程鑫走过来,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丁程鑫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七个人在他周围坐下,形成一个保护圈。
操场上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抱怨声也越来越大。正午的阳光炽烈,晒得人头晕眼花,汗水很快就浸湿了校服。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领导们才陆续走上主席台。
校长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副校长,姓王,平时很少露面,据说背景很深,作风强硬。
王副校长的目光在操场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丁程鑫身上。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满。
丁程鑫低着头,没看他。
但马嘉祺注意到了。
他深空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会议开始了。
王副校长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而刻板:
“同学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近期学校纪律问题频发!打架斗殴,顶撞老师,甚至还有私自改校服、违反着装规定的行为!”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丁程鑫的方向。
“有些同学,自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今天,我就要重点整治这种歪风邪气!”
操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话是冲着谁来的。
丁程鑫依然低着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丁程鑫同学!”王副校长突然点名,“请你站起来!”
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丁程鑫缓缓抬起头,深渊熔金瞳空洞地看着主席台,然后慢慢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从容,但那股阴沉的气场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显。
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你的校服,”王副校长的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穿得这么松垮?校服要穿得整齐得体,你这是成何体统!”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
深蓝色的外套确实穿得有些松——不是故意的,而是他的身材本来就纤细,最小码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宽松。再加上他平时习惯把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看起来确实……不那么“规矩”。
“回答我!”王副校长厉声喝道。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在背后拉紧了校服下摆。
动作很随意,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
纤细的腰身,流畅的腰线,薄而匀称的肌肉轮廓——全都在收紧的校服下清晰显现出来。
操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不少女生红了脸,男生们也瞪大了眼睛。
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老师,表情都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马嘉祺深空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丁程鑫身材好,但没想到……
会这么好。
王副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这是私自改校服!”他指着丁程鑫,“校规明确规定,不得私自改动校服尺寸!你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纪律!”
丁程鑫看着他,深渊熔金瞳依然空洞,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校服大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不改,难道要拖着走?”
“那你就买小码的!”
“就是最小码。”
“什么?”王副校长愣了一下。
“我说,”丁程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我穿的,就是最小码。”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丁程鑫——那个穿着最小码校服依然显得宽松的少年,那个被指责“私自改校服”却只是身材太纤细的少年。
王副校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最小码怎么会这么大!”
“那你问厂家。”丁程鑫说。
“你什么态度!”王副校长猛地拍桌子,“顶撞老师,目无尊长!你这样的学生,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丁程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妈的,有病。”
四个字。
清晰,冷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操场上炸开了锅。
“卧槽他骂人!”
“骂得好!”
“副校长太欺负人了……”
王副校长彻底怒了。
“你……你敢骂老师?!反了你了!”他指着丁程鑫,手指都在颤抖,“给我记大过!不,直接开除!”
“王副校长。”一直沉默的校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轻易下结论。”
“校长,他这态度……”
“校服尺寸问题,我会亲自核实。”校长打断他,“现在,先继续开会。”
王副校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校长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丁程鑫,眼里满是怒火。
丁程鑫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马嘉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那是极度压抑情绪的表现。
会议继续进行。
王副校长又训话了十几分钟,内容无非是纪律、规矩、服从之类的套话。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针对丁程鑫。
丁程鑫一直站着,没有坐下。
他低着头,棕色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阴沉的气场,越来越重。
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终于,会议进行到一个环节——要求“问题学生”上台做检讨。
王副校长的目光再次投向丁程鑫。
“丁程鑫同学,请你上台,就今天顶撞老师的行为,做深刻检讨!”
操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缓缓抬起头。
深渊熔金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不再是空洞阴沉,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东西。
暗红色的基底深处,熔金般的光泽炽烈地燃烧,像沸腾的岩浆。
他看着主席台,看着王副校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刃:
“我,检讨你妈。”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脚——
“砰!!!”
一脚踹翻了面前摆着的那排椅子。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操场外走。
“站住!”王副校长怒吼,“你给我站住!”
丁程鑫理都不理,继续往前走。
七个人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操场上彻底乱了。
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震惊,有人害怕,但更多的人……心里暗爽。
副校长平时就爱摆架子,动不动就拿纪律压人,早就惹了不少学生不满。今天看到有人当面怼他,还掀了桌子,简直大快人心。
王副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丁程鑫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校长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话筒:
“会议暂停。所有同学先回教室。丁程鑫同学,还有王副校长,请到室内会议室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这事,没完。
但也不会在操场上继续闹下去了。
丁程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校长一眼。
深渊熔金瞳里的岩浆般的光芒稍微平息了一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但不是回教室,而是直接走向行政楼。
七个人跟在他身后。
操场上,学生们陆续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丁程鑫今天太帅了……”
“但他会不会被开除啊?”
“校长好像认识他?”
“不知道……感觉事情不简单。”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丁程鑫推开门走进去,七个人想跟进去,但被门口的老师拦住了。
“校长说,只让丁程鑫同学和王副校长进去。”
马嘉祺皱眉,但丁程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在外面等我。”他说。
然后他走进会议室,关上了门。
七个人站在门外,表情各异。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王副校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校长坐在旁边,表情平静。
丁程鑫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全程没看王副校长一眼。
“丁程鑫同学,”校长开口,“今天的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丁程鑫的声音很平静,“校服尺寸?还是我骂人的事?”
“都有。”校长说,“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态度。”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林叔,你知道我什么脾气。”
一声“林叔”,让王副校长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震惊地看向校长,又看向丁程鑫。
校长——林校长,看着丁程鑫,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说,“但你现在是学生,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规矩是让人遵守的,不是让人欺负人的。”丁程鑫说,“他今天摆明了针对我,你看不出来?”
林校长沉默。
他当然看得出来。
王副校长最近在拉拢丁文远,想通过丁家拿到一些资源。今天这场戏,明显是想拿丁程鑫开刀,给丁文远卖个人情。
但他没想到,丁程鑫会这么刚。
更没想到……丁程鑫和林校长,居然是旧识。
“王副校长,”林校长转向王副校长,“今天的事情,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校服尺寸问题,没有核实就妄下结论,这是失职。”
王副校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校长,他骂人……”
“他骂人是不对。”林校长打断他,“但事出有因。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校服尺寸问题,我会亲自核实。如果确实是最小码,那就不存在私自改动的问题。”
“那他的态度……”
“他的态度,我会处理。”林校长说,“现在,请你先出去。我和丁程鑫同学单独谈谈。”
王副校长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校长的眼神,最终还是站起身,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校长看着丁程鑫,表情复杂。
“程鑫,”他换了称呼,“你父亲最近……找过我。”
丁程鑫的表情冷了下来。
“然后呢?”
“他希望学校能……多管管你。”林校长说,“说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
丁程鑫笑了。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管我?”他重复,“他凭什么管我?”
“他是你父亲……”
“他不是。”丁程鑫打断他,“从四年前开始,他就不是了。”
林校长沉默。
他知道丁程鑫家里的事。
知道沈清辞的死。
知道丁文远和林婉的那些勾当。
也知道……丁程鑫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程鑫,”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恨他们。但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要学会忍耐。”
“忍耐?”丁程鑫看着他,深渊熔金瞳里的岩浆再次开始燃烧,“林叔,你告诉我,我还要忍多久?”
林校长说不出话来。
“忍到他们把我彻底毁掉?”丁程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忍到我也像我妈一样,莫名其妙地‘病死’?”
“程鑫……”
“我不会忍。”丁程鑫站起身,“他们想让我听话,想让我当个乖儿子,想让我……消失。但我偏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
“我会好好活着。活给他们看。活得比谁都好。”
林校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太苦了。
也太倔了。
“今天的事情,”他最终说,“我会压下去。但你以后……收敛一点。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丁程鑫回头看他。
深渊熔金瞳里的岩浆渐渐平息,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谢谢林叔。”他说。
“不用谢我。”林校长苦笑,“你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下午还要开会?”
“嗯。”林校长点头,“王副校长坚持要开,我压不住。但我会在场,不会让他再为难你。”
“好。”丁程鑫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外,七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没事吧?”宋亚轩急切地问。
“没事。”丁程鑫说,“下午还要开会,去室内会议室。”
“还开?”刘耀文皱眉。
“嗯。”丁程鑫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说完,走向电梯。
七个人跟在他身后。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丁程鑫走在光里,背影挺拔而坚定。
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青竹。
像一座在黑暗中依然发光的灯塔。
像某些东西,正在悄然觉醒。
悄然……变得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