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

第二天上午，丁程鑫没有出来吃早饭。七个人坐在餐桌旁，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张真源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门，然后站起来：“我去敲门？”

马嘉祺放下筷子：“我去。”

他走到1208门口，抬手敲了两下：“丁程鑫，早饭好了。”

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丁程鑫？”

依然没有回应。宋亚轩坐在餐桌旁，扭过头看着走廊，手里捏着半片吐司，湖绿色的瞳孔微微凝住。贺峻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开了吗？”刘耀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他推开半扇，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身挤进门内，停顿了片刻，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过来。”

剩下六个人同时起身。张真源第一个冲到门口，宋亚轩紧随其后。他们走进1208时，看见丁程鑫坐在床边地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另一只手撑在地板上，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角有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深渊熔金瞳半阖着，像是睁不开，又像是已经没力气睁开。平时那股冷冽的气场已经全部塌下去了，整个人以一种非常糟糕的姿势歪靠在床沿上，衣角蹭在灰尘里，脸色灰白。

他旁边一把椅子歪在地上，像是人滑下去的时候带着摔翻的。凳子腿还在地上没弹回来。

“程程？”宋亚轩蹲到他面前，不敢碰他，手悬在他肩膀上方几公分，“程程，你听得到吗？”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马嘉祺已经转身出去了，片刻后端着杯温水回来，在旁边单膝蹲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先喝一口。”

丁程鑫没有接。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只是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像只是痉挛时的自然反应。马嘉祺把杯沿贴到他唇边，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疼……”他说出一个字，声音极低，带着明显的压制，像是连说出这个字都费了很大的力。那道低沉好听的声线此刻被压得更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明显的颤抖，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胃痉挛。”贺峻霖站在旁边，快速判断，“他平时就胃不好，这几天应该没怎么好好吃饭，加上压力。”

张真源已经从外面拿了一盒胃药进来，但丁程鑫连吞咽的力气都不太够。他试了一下，药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卡在舌尖和齿缝之间，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整个人蜷缩了一下。

马嘉祺接过药片，对丁程鑫说：“张口。”

丁程鑫没有力气配合，微微张了一下嘴。药片滑入口腔，就着一口温水，他只是含住，然后微微皱眉，像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做一个吞咽的动作。很慢，但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宋亚轩蹲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刘耀文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贺峻霖靠在墙边，银灰色的瞳孔落在丁程鑫的手上——那只手还按在胃部，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维持这个姿势。

严浩翔和敖子逸站在房间门口，没有挤进来，也没有走开。张真源蹲在另一边，把手轻轻搭在丁程鑫的胳膊上——不是扶他，只是搭着，像是告诉他“有人在这里”。

丁程鑫低着头，靠坐在床沿边上，呼吸浅而急促。棕色的卷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床沿上，唯一支撑着他身体的，只有那一小截床板和他自己仅存的一点意志。

马嘉祺没有催他。他坐在旁边地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把水杯放在自己膝盖边，手没有离开杯壁。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丁程鑫的呼吸慢了一点。他没有抬头，但手指按着胃部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丝——不明显，但观察的人能看出来。

“……别围着我。”他开口说，声音极低极哑，几乎是从胸腔里磨出来的，“……你们去上课。”

“今天周六。”贺峻霖说。

丁程鑫停了一下，手指在胃部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重复道：“……周六啊……”尾音散下去，像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坐在地上，靠在床沿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像一座终于累到极点的雕塑。

张真源慢慢站起身：“我去煮点粥。”

他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陆续退到门口，只有马嘉祺还坐在原地。

他帮丁程鑫把歪倒的椅子扶起来，摆正，然后回到他旁边，没有碰他，只是把水杯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板上。“药还没完全起效，再坐一会儿。”

丁程鑫低着头，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从胃部松开了一点，搭在了膝盖上。很细微的变化，但看得出来，他的呼吸没有那么重了。

窗外阳光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