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餐桌上摆满了早餐。
张真源做了煎蛋、吐司、烤肠,还热了牛奶。马嘉祺特意给丁程鑫的那份煎蛋涂了厚厚一层辣椒酱,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丁程鑫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棕色的卷发半干,蓬松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了一眼自己那份涂满辣椒酱的煎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拿起叉子,开始吃。
客厅里的其他六个人也陆续入座。七个人加上丁程鑫,八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难得地融洽。
丁程鑫吃得很专注,也很安静。他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对周遭的谈话声充耳不闻——或者说是选择性忽略。他吃煎蛋时,会先用叉子将涂了辣椒酱的那一面小心地卷起来,然后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眼睛。
像只吃到美味小鱼干的猫。
马嘉祺坐在他旁边,深空灰色的瞳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丁程鑫今天的状态确实好多了。脸色恢复了健康的冷白,眼底的青黑色几乎看不见了,深渊熔金瞳清澈明亮,不再有昨晚那种高烧时的浑浊和痛苦。
但他的进食速度……有点慢。
不是那种优雅的慢,而是困倦的、无意识的慢。他吃几口,就会停下来,眼睛半眯着,像是要睡着了。然后又强撑着继续吃,但动作越来越迟缓。
吃到一半时,丁程鑫突然停下了。
他手里还握着叉子,叉子上还插着一小块涂满辣椒酱的吐司。但他整个人静止了,眼睛闭着,头微微低垂。
睡着了。
在餐桌上,握着叉子,睡着了。
坐在他对面的宋亚轩第一个发现,小声“咦”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确实睡着了。他保持着坐姿,头微微向前倾,棕色的卷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手里还握着叉子。
叉子上还插着吐司。
马嘉祺放下手里的牛奶杯,轻声叫了他一声:“丁程鑫?”
没有反应。
“他又睡着了?”刘耀文压低声音。
“看来是。”贺峻霖推了推眼镜,“易感期高烧后的身体需要大量休息,这是正常现象。”
“但也不能在餐桌上睡啊。”张真源担忧地说,“这样坐着睡不舒服,还容易摔倒。”
马嘉祺站起身,走到丁程鑫身边。
他轻轻抽出丁程鑫手里的叉子,放到盘子里。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丁程鑫的肩膀。
“丁程鑫,”他压低声音,“回房间睡。”
丁程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依然闭着,身体却下意识地往马嘉祺的方向靠。
不是那种有意识的依靠,更像是睡梦中寻找温暖的本能。
他的头轻轻靠在马嘉祺腰侧,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了马嘉祺的腿。
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马嘉祺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丁程鑫柔软的卷发。
“醒醒,”他的声音很轻,“我送你回房间。”
丁程鑫又“嗯”了一声,但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马嘉祺的卫衣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冷……”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一手揽住丁程鑫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很轻。
丁程鑫在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在他胸口,又睡着了。
深渊熔金瞳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棕色的卷发在马嘉祺臂弯里晃荡,脸颊因为刚才靠在马嘉祺身上而微微泛红。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像话。
马嘉祺抱着他,走向房间。
客厅里,其他六个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1208的门关上,宋亚轩才小声开口:“程程刚才……是主动拱进嘉祺怀里的吧?”
“是。”贺峻霖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睡梦中无意识的肢体寻求。这是信任的表现。”
“所以……”张真源暖琥珀色的瞳孔亮了一下,“他潜意识里觉得嘉祺是安全的?”
“至少在这个状态下是的。”严浩翔冰蓝色的瞳孔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人在极度困倦或生病时,防御机制会减弱,本能反应会占据主导。”
“那我们现在……”刘耀文问。
“等。”敖子逸靠在椅背上,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等嘉祺出来。”
房间里,马嘉祺将丁程鑫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丁程鑫在接触到床的瞬间,立刻蜷缩起来,像只虾米一样,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马嘉祺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他回头。
丁程鑫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是“春卷式翻滚”。
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卷在被子里,像条真正的春卷一样,开始在床上缓慢滚动。从床的左侧滚到右侧,停下,思考几秒(虽然闭着眼睛),然后又滚回左侧。
滚到床头时,他把枕头从床头拽下来,抱在怀里,然后继续滚。
滚到床尾时,他差点又掉下去——但就在身体悬空的瞬间,他突然一个翻身,变成了趴着的姿势,险险地卡在床沿。
马嘉祺:“……”
他站在原地,看着丁程鑫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睡眠体操。
丁程鑫似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手臂向两侧摊开,像只展翅的鹰。
但三分钟后,他又不满意了。
他开始蠕动。
不是翻滚,而是像毛毛虫一样,在床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从床尾蠕到床头,然后又蠕回来。
蠕动的过程中,他还踢被子。
不是那种烦躁的踢,而是睡梦中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蹬。腿抬得很高,又重重落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马嘉祺沉默地看完了全程。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丁程鑫的观察记录里又添了几行:
「补充睡姿记录:
1. 春卷式翻滚(可连续滚动多个来回)
2. 鹰式俯卧(持续时间约3分钟)
3. 毛毛虫式蠕动(速度缓慢,方向不定)
4. 间歇性踢被(力道适中,频率稳定)」
写完,他放下手机。
床上的丁程鑫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终极舒适姿势——
他把自己卷成球,缩在床的正中央,头埋在膝盖和手臂之间,像只沉睡的刺猬。
不动了。
马嘉祺等了几分钟,确认他真的安分下来了,才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回到客厅,六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怎么样?”宋亚轩急切地问。
“睡着了。”马嘉祺在餐桌旁重新坐下,“姿势……很多变。”
“有多多变?”贺峻霖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马嘉祺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像一条有自己想法的春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更轻松,更温暖。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睡相差到能在床上完成一套体操的丁程鑫,是真实的丁程鑫。
那个会无意识往人怀里拱的丁程鑫,是真实的丁程鑫。
那个正在慢慢卸下防备、展露真实的丁程鑫,是他们想要了解的丁程鑫。
“所以,”张真源总结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
“记录。”马嘉祺说。
“观察。”贺峻霖补充。
“等待。”严浩翔接上。
“然后,”敖子逸紫罗兰色的瞳孔弯起一个弧度,“慢慢走近他。”
刘耀文金棕色的瞳孔里闪着光:“在他睡迷糊的时候,趁机撸猫?”
宋亚轩湖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这样说程程好像不太好吧……”
马嘉祺端起已经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用趁机,”他说,“他会自己凑过来的。”
“在他觉得安全的时候。”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但没有人介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比早餐更重要。
比如信任。
比如了解。
比如,那个正在房间里把自己卷成春卷的少年,正在慢慢展开他真实的样子。
而他们,很愿意做第一批观众。
第一批,走进他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