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分。
马嘉祺在椅子上浅眠,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睛,深空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聚焦。
床上,丁程鑫在动。
不是清醒地动,而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腾。
他原本是面朝右侧蜷缩着睡的,像只虾米。但现在,他开始缓慢地、不自觉地翻动身体。先是平躺,手臂搭在额头上,发出含糊的咕哝声。接着,又猛地翻向左侧,把被子卷成一团夹在腿间。
但这还没完。
三十秒后,他开始往床的另一侧蠕动——像条毛毛虫一样,一寸一寸地挪动。棕色的卷发在枕头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家居服的下摆卷到了腰际,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马嘉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他见过很多种睡相,但丁程鑫这种……确实有点特别。
就在马嘉祺以为这就是极限时,丁程鑫突然做了一个让马嘉祺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高难度动作——
他整个人猛地从左侧翻到了右侧,力道之大差点滚下床去。但就在身体即将悬空的瞬间,他又像是有某种神奇的平衡感一样,硬生生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往床头爬。
是的,爬。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手脚并用地往床头方向蠕动。爬到床头后,他把枕头从床头拽下来,抱在怀里,然后……
把头埋进了枕头和床头板之间的缝隙里。
以一种极其别扭、看起来呼吸都会困难的姿势,不动了。
马嘉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轻轻走过去。
丁程鑫的姿势确实不太对——脸埋在狭窄的缝隙里,后背弓着,看起来就像一只卡在洞穴里的猫。马嘉祺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丁程鑫,”他压低声音,“换个姿势,你这样呼吸不顺畅。”
丁程鑫没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
开始往反方向蠕动。
他从床头板里退出来,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变成了趴着睡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手臂向两侧伸展,像只摊开翅膀的鸟。
但趴着睡了不到两分钟,他又不满意了。
他开始踢被子。
不是那种烦躁地踢,而是睡梦中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蹬。腿抬得很高,又重重落下,把被子踹到了床尾。
没了被子,他似乎觉得冷,又开始蜷缩起来,手臂抱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
马嘉祺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被子,重新给他盖上。
但刚盖上,丁程鑫又一个翻身——
“咚!”
一声闷响。
他从床上滚下来了。
摔得不重,因为床不高,地上还铺着地毯。但他显然被摔懵了,坐在地毯上,眼睛半睁半闭,棕色的卷发凌乱地翘着,表情茫然而呆滞。
深渊熔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中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暗红色的基底深处,熔金般的光泽缓慢流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马嘉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丁程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马嘉祺彻底愣住的举动——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在讨要什么。
马嘉祺:“……?”
丁程鑫的手又晃了晃,眼睛依然半闭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马嘉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丁程鑫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直接扑进了马嘉祺怀里。
不是那种有意识的拥抱,更像是……迷糊中寻找支撑的本能反应。他把脸埋在马嘉祺的肩膀上,双手松松地环住马嘉祺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马嘉祺的身体僵住了。
丁程鑫比他稍矮一些,这个姿势正好能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病后未褪尽的微烫。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此刻变得柔和而温顺,像被驯服的野兽,懒洋洋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冷……”丁程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把脸往马嘉祺颈窝里埋了埋。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他抱着丁程鑫,等了几分钟,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又睡着了。
马嘉祺小心翼翼地把他重新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这一次,丁程鑫没有再乱动。
他侧躺着,抱着枕头,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睡得安稳。
马嘉祺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回椅子旁坐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备忘录,在丁程鑫的观察记录里又添了一行:
「睡相极差,易翻滚、踢被、爬行,甚至可能坠床。睡梦中警惕性低,会无意识寻求肢体接触。」
写完,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丁程鑫平稳的呼吸声。
马嘉祺闭上眼睛,准备再休息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床上又传来了动静。
他睁开眼睛,看见丁程鑫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他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像条春卷一样,只露出一小撮棕色的卷发。然后在被子里缓缓滚动,从床的左侧滚到了右侧。
停下。
几秒后,又从右侧滚回左侧。
马嘉祺:“…………”
他默默拿出手机,又添了一行:
「补充:还会像春卷一样滚动。」
写完,他放下手机,决定不再试图理解丁程鑫的睡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浅眠。
反正,以丁程鑫这种睡法,如果再滚下床,动静肯定会把他吵醒。
到时候再说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床上,那个把自己卷成春卷的少年,终于停止了翻滚,沉沉睡去。
这一次,是真的安稳了。
直到——
上午八点,丁程鑫终于睡醒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棕色的卷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神情呆滞。深渊熔金瞳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暗红色的基底深处,熔金般的光泽缓慢流转。
他坐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
然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马嘉祺。
马嘉祺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深空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四目相对。
丁程鑫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到胸口的家居服,缠在腿上的被子,凌乱得像打过仗的床铺。
又抬头看了看马嘉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马嘉祺以为他会尴尬,会害羞,或者至少会解释一下昨晚那些高难度的睡姿。
但丁程鑫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
“我昨晚掉下床了?”
马嘉祺:“……嗯。”
“你把我抱回去的?”
“……嗯。”
丁程鑫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谢谢。”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你守了一夜?”
“嗯。”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下次不用。我摔不坏。”
说完,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马嘉祺坐在椅子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摔不坏。
这句话,很丁程鑫。
冷静,直接,不带任何矫情。
但马嘉祺知道,昨晚那个迷迷糊糊扑进他怀里说“冷”的丁程鑫,也是真实的。
那个睡相差到能在床上完成一套体操的丁程鑫,也是真实的。
那个拒绝帮助但又不自觉地寻求温暖的丁程鑫,也是真实的。
所有这些矛盾的特质,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复杂的、正在慢慢展露真实的丁程鑫。
而马嘉祺,很愿意继续观察。
继续记录。
继续……了解。
浴室门开了。
丁程鑫走出来,已经洗漱完毕。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垂着,脸上带着水汽,深渊熔金瞳清澈而明亮。
他看了一眼马嘉祺,然后走向衣柜。
“早饭想吃什么?”马嘉祺问。
“随便。”丁程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
“辣酱煎蛋?”
丁程鑫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马嘉祺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离开房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丁程鑫背对着他,正在换衣服。白皙的背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肩胛骨的轮廓像蝴蝶的翅膀,腰肢纤细得惊人。
马嘉祺移开视线,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客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他醒了?”张真源问。
“醒了。”马嘉祺走向厨房,“状态正常。”
“昨晚……”宋亚轩小声问,“没再发烧吧?”
“没有。”马嘉祺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辣椒酱,“但睡相很差。”
“多差?”贺峻霖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马嘉祺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能在睡梦中完成一套完整的体操动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轻松的、默契的笑。
像是分享了一个关于某个人的、可爱的小秘密。
而那个小秘密的主人,此刻正在房间里换衣服。
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是丁程鑫。
那个睡相差到能滚下床,还能淡定地说“我摔不坏”的丁程鑫。
那个正在慢慢展露真实,也正在慢慢接受他们的丁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