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躁动一些。
课还没开始,已经有人在传“新同学到了”的消息。有人说在教学楼下看到他,形容是“染了浅金色头发,看起来很不好惹”。
刘耀文经过那群人时脚步没停,但金棕色瞳孔往那边扫了一眼。贺峻霖已经在座位上打开平板,余光掠过门口的方向。宋亚轩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翻着书页,但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丁程鑫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和平时一样。外套拉链拉到顶,棕色卷发垂在脸侧,深渊熔金瞳落在桌面的题集上,笔尖偶尔动一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第一节课预备铃响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先进来,然后侧过身,对门外的人说了句:“进来吧。”
丁眠走了进来。
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像被按了一下暂停键。有人抬起头,有人转过去看门口,连后排几个一向不怎么关心课堂动静的男生都多看了两眼。
他很高,肩宽腿长,体型比丁程鑫粗了一圈。浅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不是天生的那种浅金,是染过的,发根已经冒出一截深色,看起来有段时间没补染了。耳骨上戴着一颗黑色耳钉,不大,但在清潭的校规里已经算超标了。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领口处露出一截细金属链,贴着锁骨的位置。裤子明显改过,裤脚收得很窄,露出一截脚踝和一双看起来没怎么刷过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有几道暗色的划痕,像是踩过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散漫,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这间教室。视线从讲台扫到后门,从窗户扫到过道,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那个人的后脑勺上。他的目光在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坐哪儿?”他问班主任,语气随意,不像是新同学在问座位,像是来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墙的空位:“你先坐那边,下周再统一调。”
丁眠点了点头,走过去。他的步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运动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闷响。有人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身体——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避让。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不重,但桌面发出一声不算小的闷响,让前排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他坐下来,椅子往后一翘,两条腿架在桌沿下的横杆上,整个人往后靠,姿态松弛,像是对这间教室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他坐下之后,目光又落在了前方那个人的后背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像是在看风景。
班主任咳了一声:“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丁眠转过头,看了一眼讲台,又看了一眼全班。他的目光扫过前排、中间、后排,最后落在斜前方那个人的后脑勺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叫丁眠。”
没有说“请多关照”,没有说“很高兴认识大家”。他就那么坐在最后一排,姿态松弛,下巴微微抬着,浅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转回去继续看课本,有人在纸上写字传给别人看。
丁眠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开始上课。
他今天穿的那件黑色T恤衣领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没完全洗干净。他整个人和清潭国际高中那种干净整洁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走错了地方,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上午四节课,丁眠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在课堂上捣乱,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只是坐在那里,有时候看黑板,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看前面。那种注视没有被刻意藏起来,但也没有任何人能挑得出毛病——他只是在“看”。
但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落回同一个方向。那个坐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穿着深蓝色校服、棕色卷发遮住侧脸的背影。他每一次看过去,视线都在那个后脑勺上停几秒,然后再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中午,食堂。
丁眠端着餐盘,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停在了丁程鑫旁边那张桌子前。七个人坐的那张桌子,丁程鑫在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是马嘉祺。
丁眠弯下腰,把餐盘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算特别响的响动:“这儿没人吧?”
马嘉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人。”
丁眠没接这句话,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了下来。他放下餐盘,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吃饭。
“味道还可以,”他说,“比城南的食堂好吃。”
没有人接话。
丁眠也不在意,继续吃。他吃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宋亚轩坐在斜对面,把面前的菜盘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丁眠的视线擦过他移菜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吃到一半,抬起头,看向丁程鑫:“哥,你住那层楼,真就一个人?”
丁程鑫低着头喝汤,像是没听见。
“八间房,空着七间,不浪费吗?”丁眠继续说,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像是在闲聊,“我听说你们那层,本来就该住八个人的。你一个人占着七个床位,那些交了住宿费却住不进来的人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是弯着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他浅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笑意。
丁程鑫喝汤的动作没有停。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站起身,拿起餐盘走了。没有看丁眠一眼,没有回一个字。
丁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饭。
“他真的不理我。”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马嘉祺坐在他对面,深空灰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丁眠:“你刚才那些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丁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马嘉祺:“你什么意思?”
马嘉祺没有回答,起身走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丁眠在走廊里堵住了宋亚轩。
“喂,”他靠在墙上,“你叫宋亚轩对吧?”
宋亚轩停住脚步,湖绿色的瞳孔眨了眨:“对。”
“上次我问过你,”丁眠的浅金色瞳孔直直地盯着他,“你天天跟着丁程鑫,他给你什么好处?”
宋亚轩笑了笑:“他什么都没给我。”
“那你为什么跟着他?”
“因为他有趣啊。”宋亚轩的语气轻松,“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丁眠看着他,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嗤笑了一声:“有趣?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宋亚轩说,“所以我还在看。”
他说完,绕过丁眠走了。丁眠站在原地,看着宋亚轩的背影,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被人轻飘飘地避开了,一拳打在了空处。
晚上,顶层客厅。
宋亚轩把走廊里那段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说‘你是什么样的人’,”贺峻霖推了推眼镜,“这说明他对丁程鑫的了解并不深。或者,他知道丁程鑫的一些事,但不是全部。”
“他想从我们这里套信息。”张真源说,“他以为我们跟着程鑫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想不到别的理由。”严浩翔说,“因为他是那种人。”
“那我们要防着他再来问吗?”刘耀文问。
“不用防。”马嘉祺说,“他问不出东西。但我们可以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宋亚轩问。
“他今天一天,都在试探程鑫的边界。”马嘉祺说,“食堂坐过来、走廊堵人、那句‘你住那层楼就一个人’——他在试探程鑫会不会发作。”
“程鑫没发作。”张真源说。
“对。”马嘉祺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程鑫不在意他,他就没有突破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他能坚持多久?”刘耀文问。
“他从小打到大的那种人,”敖子逸说,“他不打人,就会觉得不舒服。”
马嘉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丁程鑫从傍晚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出来吃。七个人已经习惯了,他有时候会安静得像是整层楼只有一个人。
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来。
但马嘉祺知道,他醒着。他只是不想出来。
第二天早上,丁眠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比以前更早。他坐在座位上,看着丁程鑫走进来,在倒数第二排坐下。
丁程鑫翻开书,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丁眠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的后背上,这一次,他的眼神比昨天认真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昨天他试探了一天,丁程鑫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方式。
但这个方式是什么,他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