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重新闭上眼睛后,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马嘉祺依然坐在床沿,保持着静止的姿态。黑暗中,他深空灰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棕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的家居服下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丁程鑫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沉睡——不再有压抑的啜泣,不再有紧绷的颤抖,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起。
马嘉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白色药盒——里面现在只剩下两支注射剂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身影,然后无声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依然留着一条缝隙,大约五厘米宽。
客厅里,其他六个人还站在那里。
“睡着了?”贺峻霖压低声音问。
马嘉祺点点头,将药盒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取出来的注射剂样品,递给贺峻霖。
“尽快。”
贺峻霖接过密封袋,银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我现在就去实验室,最快今晚出结果。”
“我跟你一起去。”严浩翔站起身。
“我也去。”张真源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迅速离开,客厅里只剩下马嘉祺、宋亚轩、刘耀文和敖子逸。
“我们现在做什么?”宋亚轩小声问,湖绿色的瞳孔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守着。”马嘉祺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手机上——丁程鑫的手机,现在由他保管。
“守什么?”刘耀文皱眉。
“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扰他。”马嘉祺解锁手机屏幕,开始清理那些未读消息和来电记录,“他需要睡眠。真正的,不受打扰的睡眠。”
宋亚轩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膝,目光也看向那扇门:“他刚才……真的在哭?”
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嗯。”
“为什么?”敖子逸靠在窗边,紫罗兰色的瞳孔看向马嘉祺。
“不知道。”马嘉祺将“父亲”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删除,“但能让他哭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各自坐着,没有人再说话。
马嘉祺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信息。除了那些骚扰电话和消息,他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丁程鑫的手机相册几乎是空的,只有几张风景照和几张截屏。通讯录里的人很少,除了家人(现在已全部拉黑),就只有几个备注为“律师”、“助理”、“财务”的号码。聊天记录也很干净,最近一周只有几条工作相关的往来信息。
干净得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手机。
更像是……一个中年人的工作手机。
马嘉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备忘录。
备忘录里只有三条记录:
第一条:「抑制剂剩余:3支,3月15日补充」
第二条:「年氏Q2财报会议,4月10日,线上」
第三条:「深渊核心数据备份,已完成」
每条记录都简洁、冷静、不带任何情绪。
马嘉祺盯着那三条记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备忘录。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再次闪过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画面——丁程鑫蜷缩在被子里颤抖的背影,压抑的啜泣声,以及那双在黑暗中流泪的深渊熔金瞳。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一种背负了太多秘密、承受了太多压力、独自走了太久之后,终于撑不住的疲惫。
马嘉祺睁开眼睛,深空灰色的瞳孔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丁程鑫还在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下午一点,贺峻霖、严浩翔和张真源回来了。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化验结果出来了。”贺峻霖将一份打印报告放在茶几上,银灰色的瞳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支抑制剂里的成分……很复杂。”
马嘉祺拿起报告,快速浏览。
报告上列出了七八种成分,其中三种被标红:
1. 高浓度信息素阻断剂(标准用量的300%)
2. 强效镇静剂(通常用于重度焦虑症患者)
3. 一种未在数据库登记的未知化合物(代号X-7)
“前两种已经够可怕了。”严浩翔的声音很冷,“300%的阻断剂剂量,长期使用会导致信息素系统永久性损伤。强效镇静剂的副作用包括记忆减退、情绪麻木、认知功能下降。”
“但第三种更可怕。”张真源暖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那个X-7,实验室的人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化合物。分子结构非常……异常。”
“异常?”刘耀文皱眉。
贺峻霖推了推眼镜:“通常的药物分子结构都是稳定的、对称的。但X-7的分子结构……是动态的。它在不停变化,像是活的一样。”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活的一样?”宋亚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贺峻霖点头,“而且,它和丁程鑫的基因序列有高度亲和性。实验室的人推测,这可能是专门为他定制的药物。”
专门定制。
为了什么?
为了压制什么?
还是为了……控制什么?
马嘉祺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用了三年。”他缓缓开口,“从十五岁开始。”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敖子逸靠在窗边,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可能不只是易感期,也不只是情绪问题。可能是长期用药的累积效应。”
“也可能是戒断反应。”严浩翔补充,“如果他突然停药或者减量。”
“我们得告诉他。”张真源说。
“怎么告诉?”贺峻霖问,“说‘嘿,我们发现你用的抑制剂有问题,可能会毁了你’?他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怎么想我们查他的药?”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告诉丁程鑫真相,可能会激怒他,也可能让他陷入更深的怀疑和防备。
不告诉他,眼睁睁看着他继续用那些可能毁了他的东西。
“先等等。”马嘉祺最终开口,“等他醒过来,状态好一点再说。”
“如果他一直不好呢?”刘耀文问。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马嘉祺站起身,走向厨房,“现在,先让他休息。”
他在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回1208门口。
门还是半开着。
马嘉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依然很暗。
丁程鑫还在睡,姿势和之前一样,蜷缩着,背对着门口。
马嘉祺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丁程鑫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睛半睁半闭,深渊熔金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几点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下午一点半。”马嘉祺回答。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然后撑着坐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还很沉重。
“你一直在这里?”他问。
“在客厅。”
丁程鑫没有回应,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脖颈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脆弱。
“手机呢?”他问。
马嘉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丁程鑫接过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通讯录里的黑名单记录,未读消息的清空,来电记录的删除——他都看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躺下。
“我还要睡。”他说,声音很轻。
“嗯。”
“别再进来了。”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丁程鑫的声音:
“谢谢。”
很轻,很淡。
但马嘉祺听见了。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房间,带上门。
这一次,门关上了。
彻底关上了。
马嘉祺站在门外,深空灰色的瞳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几秒后,他转身走回客厅。
“他醒了?”宋亚轩问。
“又睡了。”马嘉祺在沙发上坐下,“但状态看起来好了一点。”
“他说什么了吗?”贺峻霖问。
“说谢谢。”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那声“谢谢”,可能是他们从丁程鑫那里听到的最柔软的话。
但也可能是最疏离的话。
因为说谢谢,通常意味着不想欠人情。
意味着要保持距离。
意味着……关系还没有那么近。
“现在我们怎么办?”刘耀文问。
“等。”马嘉祺说,“等他睡够了自己出来。”
“如果他一直不出来呢?”严浩翔问。
“那就继续等。”
马嘉祺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客厅里的七个人各自坐着,没有人离开。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等待一个人愿意对他们敞开心扉。
等待一些东西,在时间的推移中悄然改变。
而房间里,丁程鑫依然在沉睡。
他蜷缩在被子里,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绵长。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啜泣,没有打扰。
只有深沉的、不受干扰的睡眠。
像是要把过去三年缺失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暂时卸下。
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门外,七个人在守护。
门内,一个人在沉眠。
而时间,在缓慢流逝。
像冰层融化的速度。
像深渊回响的距离。
像某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