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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一帘幽梦(汪绿萍)30

综影视:我是万人迷小妖精

紫菱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握着电话,哭得喘不上气,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成句的声音。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爸你出来以后我们好好过”。

可她看着玻璃那头的汪展鹏,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塌下去的肩,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沈随心。那个女人现在也成了被告,在她爸最需要她的时候,两个人被分别关在两间不同的屋子里,谁也帮不了谁。

她那套真爱无敌的信仰,正在她面前一寸一寸地碎成灰。

“紫菱,爸对不住你。”

汪展鹏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眼睛红得吓人。

“对不住你妈,对不住你姐。爸总觉得自己没做错,觉得自己委屈了一辈子。现在坐在这地方,我才想明白,外头那个女人再好,也不能替我还债。你回去,替我跟她们说,就说……就说我知道错了。”

紫菱哭得浑身发抖,电话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想说“你自己去说”,又想喊“你们为什么都变成这样”。

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汪展鹏那张浮肿的、像被水泡过的脸,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她以为对的事,全成了一场笑话。

会见结束,紫菱被带出来。

外头的太阳还是毒辣辣的,白花花地晒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她在看守所门口站了一会儿,腿软得迈不动。

后来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后,把脸埋进双膝,狠狠哭了一场。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没说话,只把车里的冷气调高了些。

下车时,紫菱把一张钞票塞给司机,说“谢谢”。

司机看她哭得狼狈,叹了口气,说:“小姑娘,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多难,都得往前走。”

紫菱点点头,转身朝汪家走去。

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又大又圆,像一只失手打翻的银盘。

她走到巷口,看见二楼的窗亮着一盏灯。她知道那是她妈和姐姐在等她。

她忽然走不动了,就蹲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像小时候被罚站后等姐姐来接她那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下楼来牵她的手了。

她不知道的是,绿萍正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

绿萍没有下楼。

她把窗帘轻轻合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紫菱从地上扶起来,替她拍干净裙子上的灰。

有些路,只有自己爬起来才站得稳。

她如今能做的,是把这个家剩下的血脉拢住,别让它在暴风雨里断尽。

几天后,刘雨珊来了汪家。

她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吵架的。

她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汪家门口,像一株被晒得发蔫的野草。

是汪母开的门。两个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舜涓看着眼前这个短发、瘦削、满脸倔强的女孩,从她脸上找汪展鹏的影子。

那眉眼、那轮廓,不用验血她都信。

她抓在门框上的手慢慢垂下来,侧过身,说:“进来吧。”

刘雨珊没动。

她说:“我是来替我妈说声对不起的。”

她的声音很硬,像是练过无数遍才说出口的。

“她不该拿你们家的钱。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

绿萍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楼梯口。

她看着刘雨珊,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这姑娘身上有股子劲儿,像原上那些被风吹折了还能再生的野麦子。

她走过来,对刘雨珊说:“进来。外头热,喝口水再走。”

刘雨珊还是没动。她咬着下唇,拳头攥得死紧,像要把什么从骨头里挤出来。

绿萍不催她,也不走近。两个人隔着一个门槛,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直到楚沛气喘吁吁地从巷口跑过来,在几步外站住,不敢上前,只小声喊了一句:“雨珊。”

刘雨珊的肩才垮了下来。

舜涓把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那是紫菱的旧拖鞋,淡黄色,很小,像两片被太阳晒软了的杏花瓣。

刘雨珊低头看着那双鞋,很久,终于弯下腰,把鞋脱了,赤着脚走了进去。

她的脚趾在门槛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怕踩疼了什么。

绿萍去厨房倒了三杯冰水。

一杯给刘雨珊,一杯给楚沛,一杯放在舜涓手边。

外面的蝉声忽然大起来,轰轰烈烈,像要掀翻整个夏天。

法院的传票是在七月中旬寄到汪家的。

那天台北热得像蒸笼,巷口的野狗都趴在榕树底下吐舌头。

绿萍正在工作室里给“破晓之后”做最后的收尾,银线飞鸟全部绣完,裙摆上那道裂口似的开衩被她用同色暗线锁了边,远远看去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一线浅痕。

她把裙子挂在人台上,退后两步端详。

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裙面上,那些银线便碎碎地亮起来,像一群飞鸟在夜里突然看见了天亮。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低头收拾满桌的线轴。

是李律师打来的。说法院已经排期开庭,离婚官司和刑事案并案审理,就在月底。

汪展鹏那边换了新律师,想把刑责往借款纠纷上靠,但证据链扎实,翻盘的可能极小。

绿萍听完,只说了句辛苦了,便挂了电话。

她站在人台旁边,伸手把那件裙子轻轻转了一圈。

黑色缎面在灯光下像一片静水深潭,银色的飞鸟逆着光往她心口的方向飞过来。

汪母这些天反倒比之前镇定。

她不再每天翻相册,也不再去律师楼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开始收拾屋子。

一楼客厅里所有汪展鹏的东西,都让她分门别类地装进了几个纸箱。

他常穿的那件藏青色羊毛背心、常年搁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抽屉里那些她从未翻过的名片本、还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徐志摩诗选》。

她翻到那本诗集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把它扔进了纸箱。

没有犹豫,更没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