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的排练进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沈团长对这部戏的执念很深,她是莫斯科大剧院出来的,对白天鹅的要求苛刻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
汪绿萍每天泡在排练厅里的时间超过了十个小时,练到后来,连那几个最挑剔的老资格首席都忍不住在背后嘀咕:“绿萍这回是真拼了,以前哪见过她这样。”
宋婉仪自从丢了白天鹅之后,整个人消停了不少。
她没有申请离团,也没有主动退出黑天鹅的竞争。
团长把黑天鹅奥黛丽一角同时交给了她和另一个年轻演员去竞争,定在一个月后考核。
宋婉仪心里憋着一口气,每天来得比汪绿萍还早,走得比谁都晚。
她跟汪绿萍在排练厅里各占半壁江山,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目光撞上,也是各自冷冷地错开。
舞团上下都知道,这两人之间迟早得再分一次高下。
汪绿萍没把宋婉仪放在眼里。
她如今想的,是另一场更重要的“演出”。
那场戏不在舞台上,而在汪家。
沈随心的事,她既然已经挑开了头,就不会让汪展鹏再有退路。
她知道这个男人年轻时在法国跟沈随心有一段旧情,沈随心为他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刘雨珊。
沈随心当年选择离开,不肯破坏汪展鹏的家庭,不管这选择里有几分真心,至少在汪展鹏心里,她成了“牺牲与遗憾”的化身。
这二十年来,汪展鹏一直活在对那段旧梦的愧疚和追忆里,而这次重逢,就像火星子落进陈年的干柴堆,已经烧起来了。
汪绿萍不着急。
她派了私家侦探去拍照片,用的是自己卖设计图赚的第一笔外快。
侦探是个稳妥人,不出三天就送来了一个信封。
里头是十几张照片,拍摄地点都在那条旧街。
有汪展鹏给沈随心系围裙的,有两个人蹲在窑炉前讨论陶器的,有一张是晚上十点多汪展鹏从“随心陶艺”出来时,沈随心站在门口送他,两人四目相对时,那种克制又贪婪的神情被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是远焦拍的,两个人都不曾察觉。
汪绿萍把照片收好,锁进了自己抽屉里。
她要用这些照片做一件汪母做不到的事。
转眼到了周末,汪展鹏难得回家吃饭。汪母张罗了一桌子菜,都是汪展鹏爱吃的,有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酸辣汤。
汪父回来得早,坐在客厅看报纸,汪母在厨房进进出出,脸上难得有了一点松快。
紫菱也下了楼,穿着条淡紫色的棉麻裙,脸色苍白,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兰草。
汪绿萍最后一个回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小外套,里面配了条深绿色的裙子,整个人干净又精神,一进门就笑着喊了声“爸、妈”。
汪母见两个女儿都齐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招呼大家入座。
汪展鹏也难得地和气,给紫菱夹了一筷子鱼,又夸绿萍跳得好,说听人讲沈团长把白天鹅给了她,全台北都在夸汪家女儿有出息。1
这剧情看着好上头啊
“爸,您可算记得还有个女儿了。”
汪绿萍笑着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埋怨,倒像是在撒娇。
“您要是忙完了,也抽空回家吃饭。妈为了这桌子菜,忙了一下午呢。”
汪展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端了起来:“公司里的事哪能说忙完就忙完,不过今天这鱼我肯定吃完,你妈的手艺不能浪费。”
紫菱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不说话。
汪母看了看汪展鹏,又看了看两个女儿,嘴角虽然还笑着,眼里的光却暗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汪母起身去接,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她把电话递给汪展鹏,声音里带着颤:“找你的,是个女的。”
汪展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几乎是抢过电话,背过身去,压着嗓子说:“喂,什么事?……嗯,嗯,我知道了……别等我,我晚点过去……好,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时手都在抖,可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挂上了一副不耐烦的平静:“公司一个客户,出了点急事,我出去一趟。”
“哪个客户这么晚了还打家里电话?”
汪母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高了起来。
“她怎么知道家里的电话?你怎么不让她打公司去?”
“我说了是客户就是客户!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汪展鹏吼了一句,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玄关,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过来,视线扫过汪母、紫菱,最后落在汪绿萍脸上。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还端着半碗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汪展鹏跟她目光一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什么也没再说,摔门走了。
汪母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浑身发着抖,眼眶渐渐红了。
她忽然冲进厨房,把灶台上那锅刚炖好的酸辣汤端起来,朝门口狠狠摔了出去。汤锅砸在地砖上,热气腾腾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汪母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紫菱吓得站了起来,缩在椅背后面,眼泪也跟着掉,嘴里喊“妈你别这样”。
汪绿萍放下碗,走到汪母身边,把她拉进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她的手很稳,像在安抚一个哭累的孩子。汪母靠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抽搐。
“绿萍,你爸外头有人了,是不是?”
汪母嘶哑着问。
汪绿萍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汪母哭得更凶了,指甲掐进汪绿萍的胳膊里,她也没躲。
“我早就该知道……我早就该知道……”
汪母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句话,眼泪把汪绿萍的肩头浸湿了一片。
紫菱站在旁边,哭得比汪母还大声,像受委屈的是她一样。
汪绿萍偏过头,看了紫菱一眼,眼里没有温度,只轻声说了一句:“别哭了,帮妈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