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响起两声车喇叭。
她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男人穿一件深色条纹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理得极短,眉眼冷峻,鼻梁很高,正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汪绿萍?”
他的声音低而稳,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我是。”
她站定,打量了他两眼,问道:“你是哪位?”
“陆知行。”
他打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你的朋友在商场那边留了我的名片给你。我来这边办事,顺路把你上次要的场地资料带过来。”
汪绿萍恍然。
之前她跟商场谈专柜合作时,对方说过他们的幕后老板姓陆。
后来那个合作没了下文,她也忙得忘了追。
现在正主自己找上门来了,倒有些意思。
她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头笑了笑:“陆先生真是有心了。我刚考核完,脑子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这资料我回去仔细看,改天再约您谈。”
陆知行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跟生意无关的话:“你跳得很好。”
汪绿萍愣了一下。
“我刚刚在你们排练厅外面站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很圆。
“你在台上,跟平时很不一样。”
汪绿萍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极深极沉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眉眼舒展,比刚才在台上的白天鹅多了一分活人气,又比路上任何一个行人都明亮。
“那你是觉得我平时不够好,还是台上不够坏?”
她故意把“坏”字咬得轻飘飘的,尾音一挑,像一把小钩子。
陆知行没说话,可他移开了目光,耳朵尖在路灯下微微红了一点。
“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我家近,走几步就到了。陆先生还是先回去吧。”
她朝后退了半步,笑得礼貌又疏离,像一只刚站稳了脚跟的天鹅,客气地把所有人拦在安全距离之外。
陆知行也不坚持,只略一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窗关上前,他忽然说了一句:“改天约我谈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条件。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巧了。”
汪绿萍站在路灯下,冲他弯了弯眼睛。
“我也不喜欢。”
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弧。
汪绿萍抱着那沓文件继续往家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她知道,有些人是能一起做事的,有些人是能一起走路的,还有些人,得边走边看。
但她不着急。这一世还长,白天鹅才刚张开翅膀。
汪绿萍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昏黄黄地照着一小块沙发角。
汪母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人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歪在扶手上发怔。
听见开门声,她才缓缓转过头来,看见是大女儿回来了,嘴角往上牵了牵,笑得比哭还难看。
“妈,怎么还不睡?”
汪绿萍脱了鞋走过去,弯腰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起来,顺手倒进旁边的水盂里。
“睡不着。”
汪母嗓子有些哑,眼睛底下两团乌青,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太久。
“你爸还没回来。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汪绿萍的手顿了顿。
她自然知道汪展鹏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半个月里,汪展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说是公司忙,有时候说跟客户应酬,有几次干脆连借口都懒得编,只发条短信说“今晚不回来了”。
汪母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到现在连问都不敢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刚退婚,一个整天病恹恹的,汪母只能把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妈,你先去睡。”
汪绿萍扶她起来,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用了点力。
“我等爸回来。”
汪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上楼去了。
那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显得格外单薄,再没有了往日张罗一家人时那种风风火火的劲头。
汪绿萍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她在等。
她穿来的这些天,只顾着应付楚濂和舞团的事,倒把汪展鹏这头给疏忽了。
原著里这个男人就是在女儿们一片大乱的时候,自己跑去跟旧情人重温旧梦,把一大家子全丢在脑后。
后来汪母大闹,紫菱出事,真相被撕开,汪家的体面碎了一地。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汪展鹏能把这个家作到什么地步。
凌晨快一点,院子里终于响起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汪展鹏开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酒气,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像是檀香混着陶土,温温吞吞的,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苦。
这味道别人可能闻不出来,可汪绿萍在快穿世界里跟染缸和染料打了半辈子交道,嗅觉灵得不像话。
她甚至连他衬衫领口上沾着的那点米白色粉末都看得一清二楚。陶艺馆的黏土。
“绿萍?你怎么还没睡?”
汪展鹏显然没料到客厅里还坐着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他那副“好爸爸”的面具盖了过去。
他换了鞋,趿着拖鞋往楼梯口走,还不忘摆出关心的口吻。
“听你妈说你进了团里大戏,白天鹅定了你?爸爸最近太忙,没顾上去看你。等演出那天,爸爸一定去。”
汪绿萍没接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汪展鹏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在关心他的身体:“爸,你最近天天应酬到半夜,比总统还忙。”
汪展鹏干笑了两声:“公司事多,应酬多,没办法。”
“是吗。”
汪绿萍笑了笑,目光往下落在他衬衫领口,又很快收回来。
“那您可要保重身体。改天我给您炖汤,别总在外头喝到这么晚。沈小姐是搞陶艺的,性子素淡,她可不会替您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