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濂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诚恳。
“绿萍,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退婚、你不理我,我都能接受。可我不能接受我们之间不清不楚就结束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出来。”
“行。”
汪绿萍点了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楚濂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天的话全倒了出来:“绿萍,我承认,我之前一段时间确实对紫菱产生过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但那只是一种错觉,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我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你一个人。我跟你在一起五年,这五年不是假的。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结婚以后我会跟紫菱保持距离,再也不让你担心。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汪绿萍看着他那双盛满“真情”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让楚濂看到了希望,可下一秒,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劈开了那点希望。
“楚濂,你刚才说,你跟紫菱只是兄妹之情。”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
“那我问你,如果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紫菱从来不叫你姐夫?为什么她每次见到你,眼睛都亮得像看见了糖?为什么你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牵她的手、搂她的肩膀、擦她的眼泪?”
她逼近一步,抬起眼睛盯着他,目光清亮得像两潭能把人溺死的水。
“这些,也是哥哥对妹妹做的事?”
楚濂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这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以为绿萍什么都没察觉,他以为仗着她的信任就可以把那些暧昧藏得滴水不漏。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一条一条全给他翻了出来,像当众扯下了他的遮羞布。
“我……”
他的嗓子哑了。
“你什么你。”
汪绿萍退了半步,语气里已经没有怒意,只剩一种让人浑身发凉的平静。
“楚濂,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几天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根本不配谈爱。你爱紫菱,却又舍不得我;你想做好人,却把两个女人都往火坑里推。今天你来,不是因为你还爱我,而是因为你不甘心,不甘心被退婚,不甘心你堂堂楚家少爷,被我一个跳芭蕾的女人甩了。”
“不是!”
楚濂脱口而出,眼眶红了。
“绿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清楚。”
汪绿萍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蹩脚演员。
“我今天出来见你,不是要听你道歉,也不是要跟你复合。我是想最后一次告诉你,别再来找我了。你送的花、你写的信、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了。我们从此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楚濂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可汪绿萍已经绕过他,朝路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楚濂的耳朵里。
“楚濂,别用你那些‘爱’来恶心我了。我汪绿萍要的,你给不起。”
楚濂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点心盒子从手里滑下去,凤梨酥散了一地。
夜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看着她走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转弯处,再也没有回头。
汪绿萍走到街角才停下来,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窗外霓虹闪烁,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靠在座椅上,把眼睛闭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最后那句话,她本来不打算说的。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替原主不值。
五年的真心,五年的期待,最后竟然要给那样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陪葬。
她不是原主,不恨楚濂,也不恨紫菱。可她有权利替那个被辜负的姑娘,把最后一句话说清楚。
车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这是她新租下的一间小门面,在敦化南路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门口有一棵芒果行道树,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她掏钥匙开了门,拉亮灯。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旧的缝纫机,和满墙贴得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
这些图是她白天练完舞后晚上画出来的。
一连好些天,她把自己关在这间小屋子里,把从前在染坊里学到的东西、在巴黎见过的服饰、在电影里看过的款式,混着原主对美的直觉,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有的画成了,有的撕了,有的改了十几遍还不满意。
可这一屋子的图纸,堆出了她在这个世界“另起炉灶”的底气。
她走到缝纫机前坐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半成品衣裳抖开来。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裙,裙摆上还只缝了一半。
她摸着那柔滑的丝绒面料,心里忽然静了下来。舞团要竞争《天鹅湖》,白天鹅她要拿回来。
LULU的牌子,她也要从这间小屋子里打出去。
楚濂没了就没了,不值一提。
汪家靠不住就靠自己,这世上谁也不能一辈子做谁的保护伞,她自己就是自己的伞。
她弯下腰,把裙子的下摆铺在缝纫机针头下,脚踩了几下。
缝纫机嗡嗡地响起来,针脚细密而整齐地落在裙摆上,像一行行沉默而坚定的誓言。
窗外芒果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轻轻晃动。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走了屋里的闷热。
缝到一半时,手机响了。
是团长打来的。
“绿萍,月底考核的剧目定了,《天鹅湖》第二幕白天鹅双人舞。宋婉仪今天已经加练到十一点了,你看着办。”
团长的声音像旧砂纸磨着木头,又干又涩,却透着一股子“别给我丢人”的劲头。
汪绿萍握着手机,看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忽然笑了。
“团长,您把心放肚子里。白天鹅是我的,谁加练都抢不走。”
挂了电话,她把缝纫机踩得更快了。
丝绒裙上那半圈裙摆很快缝好了,她拎起来在灯下展开,裙身垂坠,光泽细密,像一汪盛在墨绿天鹅绒里的湖水。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挂在墙上,跟其他几件已经完工的衣裳并排。墙上像开了一小片属于她自己的花园。
收拾好东西离开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锁了门,走进巷口,风从忠孝东路那边吹过来,带着城市深处潮湿的、温热的气息。
她抬头看了看天,台北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灰蓝色的光雾浮在楼宇之上。
“汪绿萍。”
她在心里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白天鹅,好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