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点点头:“不错。租金多少?”
“四十块一个月,押一付三。我跟房东谈了,免了第一个月的装修期。”
如萍看了他一眼,夸赞道:“办得好。杜飞,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杜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你学的。”
接下来的几天,如萍忙得脚不沾地。
她跑了汉口的几家医院,推销晨光的纱布。
汉口这边的医院规模不如协和,但对医用纱布的需求同样很大。
有两家医院当场签了试用合同,说要先看看质量。
她又去了原料市场,对比了几家供应商的价格和质量,选定了两家长期合作的。
还去了码头,了解了水运的费用和航线,规划了未来的物流路线。
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她都累得倒头就睡。
杜飞住在隔壁房间,每天早上来敲门叫她起床,给她带早饭。
“如萍,你不用这么拼。”
有一天,他看着她的黑眼圈,忍不住说。
如萍一边吃早饭一边说:“不拼不行,北平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我得趁还能动的时候,把南方的根基打牢。”
杜飞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能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萍看着他,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走不到这一步。”
杜飞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汉口分厂开工那天,如萍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用簪子挽起来,看起来利落干练。
王秀英和另外四个工人已经等在车间里,杜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挂鞭炮。
“陆小姐,吉时到了!”
张师傅派来的老工人刘师傅喊道。
杜飞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如萍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几台织布机同时启动,听着那熟悉的嗡嗡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从北平到济南,从济南到汉口,她的实业之路,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秀英,今天先试产一百码。”
如萍对王秀英说:“质量要严格把关,每一匹布都要检查。”
“明白!”
王秀英大声应道。
机器转动起来,棉纱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一寸一寸的布在工人的手中成形。
如萍站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却在想下一步。
汉口分厂的生产线还太小,只有三台织布机、一台纺纱机,月产量不到北平厂的一半。她需要尽快扩大产能,把汉口的规模做起来。
“杜飞,汉口有没有纺织设备市场?”
她问。
“有,在江汉路那边,有好几家,我陪你去看看。”
两人去了江汉路的设备市场,转了一整天。
市场里新旧设备都有,价格比北平略贵,但质量不错。
如萍看中了两台德国进口的二手织布机,成色很好,价格也合适。
她对老板说:“这两台我要了。包送货包安装。”
老板竖起大拇指:“小姐好眼力。这两台机器是我这里最好的。”
买了设备,又去买了原料,还招了两个当地的工人。
一个姓陈,四十多岁,以前在纱厂干过,技术熟练;另一个姓刘,年轻小伙子,肯吃苦,什么活都愿意干。
如萍把陈师傅安排在生产线上,让他帮着刘师傅一起管技术;小刘安排在仓库,负责原料和成品的出入库。
一个星期后,汉口分厂的产能翻了一番。
医院那边的试用合同也变成了正式合同,两家医院每月各要两千码纱布。
虽然量不大,但总算开了张。
如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个月的账本,心里踏实了不少。
汉口分厂第一个月的收入虽然不多,但收支平衡,略有盈余。
这在初创阶段,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如萍,有人找你。”
杜飞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
“谁?”
“一个日本人。说是三井商社的,想跟你谈合作。”
又是日本人。
如萍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在四处打量厂房。
“让他进来吧。”
如萍说。
杜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把人领了进来。
“陆厂长,幸会幸会。”
那人走进办公室,微微鞠了一躬,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鄙人山田正雄,三井商社汉口分社经理。”
“山田先生请坐。”
如萍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语气客气但不热情。
“请问有什么事?”
山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我们商社对贵厂的产品非常感兴趣,想跟贵厂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条件都在合同里,陆厂长请过目。”
如萍没有接合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山田先生,我的厂子规模小,产能有限,恐怕满足不了贵商社的需求。”
“陆厂长谦虚了。”山田笑着说,“晨光的纱布在北平很有名气,连协和医院都在用。我们三井商社有遍布全国的销售网络,跟我们合作,贵厂的产品可以迅速占领全国市场。”
“谢谢山田先生的好意,不过我对目前的销售渠道已经很满意了,暂时没有更换的打算。”
山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陆厂长,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给出的条件,比您现在的代理商好得多。”
如萍的态度很明确。
“不必了。山田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山田收起合同,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陆厂长,希望您能重新考虑。告辞。”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加快了几分,显然是有些不悦。
杜飞站在门口,看着日本人的轿车驶出巷子,回头对如萍说:“如萍,你这样拒绝他,会不会惹麻烦?”
“惹麻烦也比出卖自己的厂子好,这些人没安好心,说什么合作,其实就是想吞并。北平那边山本来过,汉口这里又来个山田,日本人盯上咱们了。”
“那怎么办?”
“加快南迁,汉口也不能久留,我还要再往西走。”
“往西?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