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笑什么呢?”
梦萍端着茶杯走进来,看到她脸上带笑,好奇地问。
如萍收起笑容。
“没什么。今天的账算完了?”
梦萍把账本放在桌上。
“算完了。你看看,有没有错。”
如萍翻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
梦萍的进步很快,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成本核算也基本准确。
虽然偶尔还有些小差错,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错。”
如萍合上账本。
“从下个月开始,北平厂的账就交给你管了。”
梦萍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心虚。
“真的?我怕管不好……”
“怕什么?有姐在呢。”
如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管着,不懂的就问张师傅,或者给我发电报。等我从汉口回来,再教你更难的。”
梦萍的兴奋变成了不舍。
“你要去汉口了?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那边分厂要开工了,我得过去盯着。”
“去多久?”
“说不准,至少半个月。等分厂走上正轨,我就回来。”
梦萍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如萍知道她舍不得,但没有办法。北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她必须在南方尽快站稳脚跟。
周六下午,如萍去了一趟协和医院。
一方面是送新一批的纱布,另一方面是跟林婉清告别。
林婉清有些意外。
“你要去汉口?那北平这边的供货怎么办?”
“不会断,北平厂继续生产,我安排好了人盯着。汉口那边是分厂,主要供应南方市场。协和的订单,我保证按时交货。”
林婉清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如萍,我跟你说个事。最近医院里来了几个受伤的军人,是从前线送下来的。他们说,仗打得比报纸上写的还要惨。日本人武器好,咱们伤亡很大。”
如萍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才要在南方建分厂。万一华北守不住,至少南方的供应不会断。”
林婉清握住她的手。
“你想得远。如萍,你要保重。这个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如萍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从医院出来,如萍又去了一趟李副官家。
可云已经出院了,暂时住在李副官家里,由她母亲照顾。
尔豪每天下班都去看她,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如萍小姐。”
李副官看到她,赶紧站起来。
“李副官,可云呢?”
李副官笑着说:“在屋里呢。尔豪少爷刚走,她心情好着呢。”
如萍走进屋里,看到可云正坐在窗前绣花。
她的手还有些抖,但绣出来的花样已经很工整了。
“可云。”
可云抬起头,笑着放下针线。
“如萍姐!你怎么来了?”
如萍在她旁边坐下。
“来看看你。气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
可云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都是尔豪的功劳。他天天来陪我,给我带好吃的,陪我去公园散步。如萍姐,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如萍握着她的手。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可云,我跟你说个事,我要去汉口了。”
可云愣了一下:“去汉口?去多久?”
“至少半个月。厂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可云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说:“如萍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我想跟尔豪在一起。”
可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嫁给他,好好过日子。可是我知道,老爷可能不同意……”
“这件事我来办,等爸想通了,我再跟他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可云的眼眶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一清晨,如萍拎着皮箱出了门。
雪姨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里却说着硬话:“去吧去吧,别惦记家里。到了记得发电报,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妈。”
如萍抱了抱她,转身走向胡同口。
张师傅赶着一辆马车等在路口,车上放着如萍的行李和几箱样品。
“陆小姐,我送您去火车站。”
“辛苦您了,张师傅。”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如萍回头看了一眼陆家大院。
晨光中,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显得格外安静。
她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火车上人很多,大部分是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如萍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妇,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旁边是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
如萍看了一眼报纸的头版——“日军猛攻保定,我军浴血坚守”。
她的手微微握紧。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汉口。
汉口火车站比北平的小一些,但同样拥挤。如萍拎着皮箱下了车,在人群中寻找杜飞的身影。
“如萍!这边!”
杜飞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夹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如萍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杜飞已经把她的皮箱接了过去。
“累不累?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饭。”
他说着一连串的问题,像以前一样。
“不累,咱们先去看厂房。”
如萍说。
“你都这样了还不累?”
杜飞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厂房又跑不了。”
如萍拗不过他,跟着他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热干面。
汉口的味道跟北平不一样,面更粗,芝麻酱更香。
如萍吃得额头冒汗,身上的疲惫也消了几分。
吃完饭,杜飞带她去了厂房。
厂房在硚口区一条巷子里,从外面看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很宽敞,能停两辆卡车。
正面的车间有三大间,已经打扫干净,几台织布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王秀英正在擦拭机器,看到她进来,高兴地跑过来。
“陆小姐!您可算来了!”
“辛苦你了,秀英。”
如萍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处查看。
车间旁边是仓库,堆着从济南运来的原料。
办公室在二楼,三间房,窗户对着汉江,能看到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怎么样?”
杜飞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