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她有什么用?”
何太太也站了起来。
“你喜欢她,她就能变成大家闺秀了?你喜欢她,她就能给你争光了?”
“我不要她给我争光!”何书桓的声音也大了,“我要的是她这个人!”
母子俩吵了起来,何先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依萍站起来,轻声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
何书桓追出来,在楼梯口拉住她:“依萍!”
依萍没有回头。
“别追了。你回去吧。”
“依萍,你别这样……”
“我哪样?”
依萍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妈说得对,我配不上你。书桓,我们分手吧。”
“我不分!”
何书桓把她拉进怀里。
“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分手。”
依萍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何书桓是真心的。
但真心有什么用?
真心挡不住他母亲的嫌弃,挡不住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她推开他,擦了擦眼泪。
“书桓,你让我想想。我需要时间。”
何书桓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好,我给你时间。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依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傅文佩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缝衣服。
“依萍,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傅文佩看到她,吓了一跳。
依萍在母亲身边坐下,靠在她肩上。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傅文佩放下针线,搂着她,轻声说:“是不是何家又说什么了?”
依萍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母亲肩上。
傅文佩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她知道女儿不容易。
第二天,依萍照常去上班。
打字、复印、整理文件,机械地重复着。她的眼睛盯着键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走出公司,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胡同口。
这是晨光纺织厂所在的那条胡同。
她站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如萍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依萍站在门口。
“依萍?”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如萍姐,我能进来坐坐吗?”
依萍的声音有些沙哑。
“进来吧。”
如萍放下笔,给她倒了杯茶。
依萍在椅子上坐下,捧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萍姐,你说,一个人要是配不上另一个人,是不是就应该放手?”
如萍看着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何书桓他妈又说什么了?”
她问。
依萍低着头,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如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依萍,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何书桓这个人,值得你为他受这些委屈吗?”
依萍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好好想想。”
如萍的语气很平静。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跟何书桓在一起,不是只跟他一个人在一起,还要跟他的家庭、他的圈子在一起。你受得了吗?”
依萍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别急着做决定。”
如萍递给她一块手帕。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依萍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如萍姐,谢谢你。”
“不用谢。”
依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如萍姐,你以前喜欢何书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如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的我,什么都不会想。所以我吃了很多亏。现在的我,想得很清楚。”
“那你想清楚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他不值得。”
依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如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依萍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有些感慨。
如果不是穿越过来,她可能还是那个为了何书桓要死要活的陆如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何书桓?
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傍晚,如萍回到家,发现梦萍正坐在客厅里哭。
“怎么了?”
她走过去。
梦萍抽泣着说:“姐,我的好朋友王慧明天要去天津了。她全家都要搬走,说北平不安全。以后我见不到她了。”
如萍在她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梦萍,这个世道,离别是常事。你要学会习惯。”
“我不想习惯,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过日子?”
如萍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战争不是老百姓能选择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乱世里,尽量保护身边的人,尽量做一点有用的事。
“别哭了。”
她帮梦萍擦了擦眼泪。
“明天我陪你去送王慧。”
“真的?”
梦萍抬起头。
“真的。”
梦萍破涕为笑,抱住了如萍。
如萍拍拍她的背,心里却有些沉重。
王慧全家搬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北平。
而她,也在计划着离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杜飞从汉口发来电报的时候,北平已经入了深秋。
电报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如萍坐在办公室里,就着窗外的日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汉口厂房已定,位于硚口区,靠近汉水码头,交通便利。占地面积比济南仓库大三倍,有现成车间两间、仓库一间、办公室三间,附带工人宿舍。月租四十块,已签一年合同。设备已安放妥当,秀英等人已开始整理车间。当地棉纱价格比北平便宜一成,我已联系两家供应商,随时可进货。另:汉口天气比北平暖和,你过来时不必带太厚的衣服。”
如萍看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杜飞做事,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她把电报收好,拿出地图,在汉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北平、济南、汉口——她的实业版图,正在一步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