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的话得请工人三到四个,技术工贵一些,普通工人便宜。每月工资大概要准备五六十块。
再加上运输、包装、杂七杂八的费用……
如萍算了半天,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数字:两千五百块。
这是最低的启动资金了。
她手上有三千二百块,扣掉这些,还能剩几百块做流动资金。
“手里的钱够吗?”
杜飞凑过来看。
如萍说道:“勉强够,不过得省着花,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
她在本子上又写了一页,把每一项预算都列得清清楚楚。
杜飞在旁边看着,越看越佩服。
“如萍,你以前学过会计?”
“没有,自己琢磨的。”
如萍头也不抬。
杜飞咂了咂舌,觉得如萍简直是天才。
如萍写完预算,又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待办事项。
一、明天签厂房合同。
二、打听机器价格,联系卖家。
三、去市场上看原料行情。
四、招工人,至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老师傅。
五、办营业执照,得找个靠谱的人帮忙。
六、……
她写了满满一页,每一条后面都标了优先级。
杜飞看着那页纸,突然觉得热血沸腾。
“如萍,我能做什么?”
他问。
如萍抬起头,想了想:“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去打听机器的事。还有,你那个记者证,能不能帮我去办营业执照?”
“应该没问题。”
杜飞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行。”
如萍把本子合上。
“分工合作,效率高。”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眼看着太阳西斜了,才收拾东西往回走。
走到陆家大院门口,杜飞把书和东西递给她:“明天什么时候签合同?”
“上午九点,你来找我。”
“好!”
杜飞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如萍,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谢什么,应该的。”
杜飞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如萍的目光,赶紧转过头去,脚步加快了几分。
如萍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转身进了院子,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雪姨的声音。
“依萍那个小蹄子,就知道勾引男人!书桓本来跟我们如萍好好的,她非要插一脚……”
如萍推门进去,雪姨正坐在沙发上跟梦萍说话,看到她回来,立刻换了笑脸。
“回来了?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我吃过了,妈。”
如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在雪姨身边坐下。
雪姨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和本子,皱了皱眉:“买这么多书干嘛?”
如萍说道:“学习用的。妈,我今天看了几处厂房,定下来一家了,明天签合同。”
“这么快?”
雪姨有些惊讶。
“嗯,那家位置不错,价格也合适。”
如萍说着,把今天的预算跟雪姨简单说了一下。
雪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
“妈,你干嘛?”
如萍愣住了。
“拿着。”
雪姨把钱塞给她。
“这是五百块,算妈入股的。”
“妈……”
“别跟我客气。”
雪姨难得正经地说:“我王雪琴的女儿要干大事,当妈的怎么能不支持?再说了,你这要是赚钱了,妈不也跟着分红吗?”
如萍看着手里的钱,心里一暖。
“谢谢妈。”
她抱了抱雪姨。
“行了行了。”
雪姨拍拍她的背。
“好好干,别给妈丢人。等你做出成绩来,我看那个何书桓后悔不后悔。”
“妈,别提他了。”
如萍松开手。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好好好,不提不提。”
雪姨笑着摸摸她的头,了。
“对了,你那个厂子,打算叫什么名字?”
如萍想了想:“还没想好。”
雪姨说:“得取个好听的名字。做生意嘛,名头很重要。”
“叫‘振华纺织厂’怎么样?”
梦萍插嘴道:“用爸的名字,多气派。”
如萍摇头道:“不能让爸知道。等以后做大了再说。”
“那就叫……”
雪姨想了想。
“叫‘如萍纺织厂’?用自己的名字,简单好记。”
如萍笑了:“太直白了,我想想……”
她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叫‘晨光纺织厂’怎么样?晨光,代表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晨光……”
雪姨念了两遍,笑道:“好听!寓意也好!”
“那就叫晨光!”
如萍一锤定音。
母女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如萍才上楼回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账重新算了一遍,又把明天的合同条款写下来,一条一条地琢磨。
正写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雪姨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进来。
“就知道你还没睡。”
雪姨把碗放在桌上。
“趁热喝了,别熬太晚。”
“谢谢妈。”
如萍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雪姨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喝汤,突然说:“如萍,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何书桓了?”
如萍放下碗,认真地看着雪姨:“妈,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雪姨追问道:“为什么?以前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如萍说:“以前是我傻。一个男人,今天对我好,明天对依萍好,连自己喜欢谁都搞不清楚,这样的男人,值得我喜欢吗?”
雪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女儿长大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呢。”
“嗯,妈晚安。”
雪姨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如萍喝完银耳莲子羹,把碗放到一边,继续写她的计划。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书桌上,照在她写下的那行字上。
“晨光纺织厂,一九三七年,北平。”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晨光。
新的开始。
新的希望。
这个时代很糟糕,但没关系,她会成为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