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城南转了一上午,看了三四处地方。
第一家是个旧仓库,靠近火车站,地方够大,但年久失修,屋顶都漏了,要修好得花不少钱。
第二家是个小院子,在一条胡同深处,倒是安静,但交通不方便,运货进出来回都得靠人力车。
第三家位置不错,就在大路边上,原来是家裁缝铺,老板生意不好关门了,设备都搬空了,只剩下几间空房子。
“这家怎么样?”
杜飞站在门口,四处打量。
如萍走进去看了看,房子还算结实,地面也平整,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但问题是太小了,放几台机器就满了,以后想扩大都没地方。
“咱们再多看看。”
她说。
最后一家在城南边上,是个倒闭的小作坊。
推开掉了漆的木门进去,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收拾得还算整齐。
正房三大间,可以改建成车间,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可以做仓库和办公室。
后院还有一口水井,用水也方便。
“这儿还不错。”
如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杜飞也四处看了看,掏出本子记下来:“是啊,这里位置还行,离火车站不远,门口这条路也够宽,大车能进来。”
“你去打听打听租金。”
如萍说。
“好嘞!”
杜飞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
如萍一个人在院子里等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院子做初期厂房够了,等以后做大了再换地方。
机器需要三四台,织布机、纺纱机……
她对设备还算熟悉,但这个时代的机器跟她用过的不太一样,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原料从哪里进?工人去哪里招?销售渠道怎么建?
事情一大堆,得一件一件来。
正想着,杜飞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打听到了!”
“多少?”
“房东是个老太太,开价一个月十五块。”
杜飞擦着汗。
“我试着砍了砍,她说最低十二块,不能再少了。”
“十二块……行,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你帮我约房东,明天签合同。”
“这么快?”
杜飞有些惊讶,问道:“咱们不再看看别家了?”
“看了这么多家,这家最合适,再拖下去,好的被别人租走了。”
如萍说道:杜飞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如萍又看了看院子,指了指正房:“这三间打通,做车间。东厢房做仓库,西厢房做办公室。后院那口井得淘一淘,再盖个小棚子,放杂物。”
她说得井井有条,杜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萍,你怎么什么都懂?”
他忍不住问。
如萍笑了笑:“我在书上看的。”
“什么书这么厉害?”
杜飞追问。
“回头借给你看。”
如萍随口敷衍过去,转身往外走。
“走吧,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去买点东西。”
两人出了胡同,如萍带着杜飞往大街上走。
经过一家杂货铺时,她停下来,买了几样东西:针线、剪刀、尺子,还有几块不同质地的布料。
杜飞看着那几块布,有些不解:“买这些干嘛?”
如萍把布收好,回答道:“回去研究研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开纺织厂,总得先知道市面上都在卖什么布吧?”
杜飞恍然大悟:“有道理!”
两人又走了一段,如萍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
“等我一下。”
她说完就进去了。
杜飞在外面等着,百无聊赖地翻着本子。
过了好一会儿,如萍抱着一摞书出来了。
杜飞赶紧接过去,一看书名,有《纺织工艺入门》《机械原理》《工业会计基础》《市场学概论》……
“你买这些干嘛?”
他翻了翻,全是专业书,看着就头疼。
“学习啊。”
如萍理所当然地说:“做一行就得懂一行,什么都不懂,光靠瞎干可不行。”
“可是……”
杜飞看了看那摞书,又看了看如萍。
“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
“慢慢看呗。”
如萍说着,又走进旁边一家文具店,买了笔墨纸砚和一个大本子。
杜飞帮她抱着东西,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来吃午饭。
杜飞一边吃面一边说:“如萍,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办厂的?”
如萍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你说过了,人总是会变的。”
“可是这变得也太快了。”
杜飞嘟囔着。
“昨天你还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如萍,今天突然就变成女强人了。”
如萍看了他一眼,突然问:“杜飞,你觉得现在的我不好吗?”
杜飞连忙说:“好!当然好!比以前好多了!我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如萍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杜飞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如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的如萍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眼睛里总带着几分怯意。
可现在的如萍,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干脆利落,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自信,对,就是自信。
这种自信让如萍整个人都在发光。
杜飞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耳朵尖悄悄红了。
吃完饭,如萍结了账,两人出了饭馆。
“下午还去哪儿?”
杜飞问。
“去找个地方,把厂子的账算一算。去公园吧,那里安静。”
两人去了中山公园,找了棵大树下的长椅坐下来。
如萍打开新买的本子,掏出钢笔,开始写写算算。
厂房租金十二块一个月,押一付三,先得准备四十八块。
机器最少需要三台织布机,一台纺纱机。她虽然不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价格,但估摸着怎么也得一千块往上。
原料有棉花、棉纱,得先去市场上打听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