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一边走一边说:“先做毛巾、纱布这类东西。投资小,见效快,技术门槛也不高。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扩大。”
“毛巾?纱布?”
杜飞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做衣服什么的……”
“衣服当然也要做,但那得等后面。”
如萍说着,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毛巾和纱布是消耗品,市场需求大,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而且,战争一旦爆发,纱布就是最紧缺的物资之一。
不仅仅是做毛巾,还能做绷带、做医用敷料。
到时候,这些东西能救多少人?
“而且什么?”
杜飞追问。
“而且好卖。”
如萍笑了笑,把话题岔开。
“对了,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厂房出租。不要太偏,交通要方便,最好靠近火车站或者码头。”
“行,我帮你问。”
杜飞答应下来,又问:“那设备呢?设备你懂吗?”
如萍想了想:“设备的事,我后面再想办法。你先帮我找厂房,其他的我来处理。”
杜飞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把这些记了下来。
如萍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段,经过一家茶楼时,里面传出一阵喧哗声。
如萍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茶楼大堂里,何书桓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两人似乎在谈什么事情,何书桓的表情很严肃。
而在何书桓旁边,依萍也在。
她穿着一件蓝色格子旗袍,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小卷,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她正端着茶杯,时不时看何书桓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依恋。
杜飞也看到了,下意识就要往里走:“书桓!依萍!你们也在——”
“杜飞。”
如萍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
“别进去。”
“为什么?”
杜飞有些不解。
“大家都在,一起坐坐多好。”
如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人家在谈事情,我们进去不合适。”
杜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何书桓和依萍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说话时几乎要凑到对方耳边。
那种亲昵,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
杜飞的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地看向如萍:“如萍,你……”
“我没事。”
如萍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走吧,还有正事要办。”
“可是……”
如萍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杜飞,我说过了,我对何书桓没有那种想法了。他和依萍怎么样,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杜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如萍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杜飞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看如萍一眼,好像怕她突然哭出来似的。
如萍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却没有点破。
走了好一会儿,杜飞终于忍不住了:“如萍,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
“为什么?”
杜飞追问:“你以前那么喜欢他……”
“以前是以前。”
如萍停下脚步,看着他。
“杜飞,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何书桓这个人怎么样?”
杜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实地说:“书桓是个好人,有才华,有抱负,对朋友也仗义。但是……”
“但是什么?”
杜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但是他在感情上,确实有些优柔寡断。他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他是真心的。可是他跟依萍……”
如萍笑了笑:“所以啊,一个连自己喜欢谁都搞不清楚的男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杜飞愣住了。
如萍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没工夫陪他玩什么三角恋。”
杜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
“如萍!”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
“哪句话?”
“就是……就是那个,何书桓连自己喜欢谁都搞不清楚那句。”
杜飞说着,耳朵又开始泛红。
“我以前就觉得他这样不好,但一直没好意思说……”
如萍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实在是有趣得很。
“杜飞。”
“在!”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我?”
杜飞想了想。
“我就想当个好记者,把真相写出来,让大家都知道。”
“然后呢?”
杜飞有些茫然。
“然后?然后就继续当记者啊。”
“你不想做点更大的事?”
如萍问。
“更大的事?”
杜飞挠了挠头。
“什么算更大的事?”
如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觉得,光靠写文章,能救中国吗?”
杜飞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知道,光靠写文章不够。可是除了写文章,别的我也不会啊。”
“谁说你不会别的?”
如萍看着他。
“你有胆量,有热血,有正义感。这些东西,比什么技术都重要。”
杜飞愣住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如萍笑了笑:“至于其他的,可以学。”
“学什么?”
“比如说怎么帮我把厂子开起来。”
杜飞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如萍,你是说让我帮你?”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杜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只要你不嫌弃我笨,我什么都可以学!”
如萍被他那副急切的样子逗笑了:“那就好好学。我可不养闲人。”
“你放心!”
杜飞拍着胸脯保证。
“我杜飞别的不敢说,但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