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杜飞的声音：“如萍！”
“来了！”
如萍站起身，拿起手包。
“等一下。”
雪姨叫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帮她整了整衣领。
“穿这么素净，像什么样子。妈给你做的那件粉色旗袍呢？那件好看。”
“妈，我去银行办事，穿那么招摇干嘛。”
“也是。”
雪姨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她。
“拿着，中午在外面吃顿好的，别委屈自己。”
“妈，我有钱……”
“拿着！”
雪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你那个钱留着办厂用。这是妈给你的零花钱。”
如萍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心里暖暖的。
她在前几个世界当过孤儿、当过弃女，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母亲的疼爱。
“谢谢妈。”
她忍不住抱了抱雪姨。
雪姨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如萍松开手，笑着出了门。
梦萍在后面喊：“姐！回来给我带稻香村的点心！”
“知道了！”
如萍走出大门，杜飞正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
“如萍，给你！”
他把油纸包递过来。
“什么？”
“包子！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杜飞笑嘻嘻地说。
“我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饭，就买了几个。”
如萍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四个白胖胖的大包子，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谢谢。”
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味道不错。
杜飞看着她吃包子，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傻笑。
“你吃了吗？”
如萍问。
“吃了吃了！”
杜飞连忙点头。
“我吃了两个呢。”
“那再吃一个。”
如萍递了一个给他。
“不用不用……”
“拿着。”
如萍学着她妈的语气，不由分说地塞给他。
杜飞接过来，咬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北平的早晨很热闹，街边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卖早点的、卖菜的、卖花的，人来人往。
杜飞一边走一边说：“如萍，你昨天说的那个办厂的事，我回去想了想。”
“想什么了？”
杜飞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说的对，现在世道这么乱，光靠写文章确实不够。如果能办厂赚钱，支援抗战，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救国。”
如萍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杜飞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你怎么想到支援抗战的？”
她问。
杜飞挠了挠头：“你不是说了吗？你办厂不光是为了赚钱。我就想，你一个女孩子都能想到为国出力，我一个男人，总不能落后吧。”
如萍笑了：“行，有觉悟。”
杜飞被夸得不好意思，耳朵又红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胡同，在一家银行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
杜飞抬头看了看招牌。
“嗯。”
如萍推门进去。
银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算账。
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如萍，立刻站了起来。
“陆小姐？您来了。”
“王经理，好久不见。”
如萍走过去，从手包里掏出一把钥匙。
“我来取笔钱。”
王经理接过钥匙，点点头，转身进了里面的保险库。
杜飞站在旁边，好奇地四处打量。
不一会儿，王经理捧着一个铁盒子出来，放在柜台上，示意如萍打开。
如萍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沓钞票和一些文件。
她粗略地数了数，有三千二百块。
这笔钱在当时的北平，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王经理，我想把这笔钱全部取出来。”
她说。
“全部？”
王经理有些惊讶，“陆小姐，这笔钱数目不小，您确定要全部取出来吗？”
“确定。”
王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开始清点钞票。
杜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小声问：“如萍，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存的。”
杜飞更惊讶了。
“那……那你要全部取出来办厂？”
“嗯。”
“可是……”
杜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好开口。
如萍看出他的顾虑，笑着说：“怎么，怕我赔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飞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你得留着傍身啊。”
“傍身？”
如萍摇摇头。
“杜飞，你觉得，在这种世道里，把钱存在银行里，就安全了？”
杜飞一愣。
如萍没有多说，从王经理手里接过钞票和文件，仔细地放进手包里。
“王经理，谢谢您。以后可能还会来麻烦您。”
“陆小姐客气了。”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陆小姐，恕我多嘴，您取这么多钱，是要做什么大事吗？”
如萍想了想，坦然道：“我想办个厂。”
“办厂？”
王经理惊呼。
“对，办厂。”
如萍站起来，拎着手包。
“先做纺织，后面可能会涉足其他。”
王经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陆小姐好魄力。”
如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杜飞出了银行。
走出银行大门，杜飞问道：“如萍，你真的要办厂？你一个……你之前从来没做过生意，万一……”
“万一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飞急得抓耳挠腮。
“我就是担心你。”
如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让人意外的坚定。
“杜飞，你相信我吗？”
杜飞看着她，愣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信。”
“那就别问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
杜飞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如萍，你想好要做什么样的厂了吗？”
“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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