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那边,雪姨的骂声又高了一个八度:“你妈偷人,你也偷人!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依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何书桓立刻挡在依萍面前:“雪姨,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杜飞下意识想过去劝架,被如萍一把拉住。
她说:“别去,让他们吵。”
“可是……”
她认真地看着他:“杜飞,你觉得,在这种乱世里,是吵赢一场架重要,还是做点实事重要?”
他愣住了。
如萍松开手,拿起桌上那沓照片,仔细地重新包好,递还给他。
“照片按我说的发。至于生意的事,你帮我留意着。我有笔钱,想办个厂。”
“办厂?”
杜飞接过油布包,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她挑眉:“女孩子就不能办厂?不能救国?”
杜飞又愣了。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雨水顺着镜框滴下来也顾不上擦。
他说:“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是吗?”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概是想通了吧。”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争吵声也终于平息,依萍摔门而去,何书桓追了出去,雪姨骂骂咧咧地上楼,尔豪尴尬地站在原地。
一切似乎和原著没什么不同。
但如萍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陆如萍。
她是完成了三个世界的任务者,而现在,她要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做一件真正的大事。
至于何书桓?
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如萍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杜飞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又红了。
“杜飞。”
“在!”
“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趟银行。”
“好……好的!”
他答应得飞快,连要去干什么都没问。
窗外,雨停了。
一缕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闪闪发光。
一九三七年,北平的夏夜,还有些凉。
但更冷的冬天,还在后面。
不过没关系。
她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如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雪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穿着一件玫红色的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手里端着一杯龙井,姿态优雅得很。
她虽然四十出头了,但保养得宜,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如萍,这么早去哪儿?”
雪姨放下茶杯,笑着问。
她看如萍的眼神跟看梦萍是不一样的。
梦萍脾气像她,泼辣厉害,她反而经常训;
如萍则是温温柔柔的,从小到大都贴心,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妈,我去趟银行。”
如萍走过去,在雪姨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银行?”
雪姨愣了一下。
“去银行做什么?”
“取点钱。”
“取钱?”
雪姨的眉毛微微皱起。
“你缺钱了?妈给你啊,银行那点利息……”
“不是缺钱。”
如萍想了想,觉得这事迟早要让雪姨知道,不如现在就说。
“妈,我想做点小生意,需要启动资金。”
“做生意?”
雪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旁边的梦萍也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如萍。
“姐,你做什么生意啊?”
梦萍放下手里的画报,凑过来。
“你一个大小姐,做什么生意?”
雪姨也急了:“是啊,如萍,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撺掇?是不是那个杜飞?我就说那个小子不靠谱……”
“妈,不是杜飞。”
如萍赶紧打断她。
“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想做什么?”
雪姨盯着她。
“你跟妈说实话。”
如萍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办个小小的纺织厂,做毛巾、纱布之类的东西。投资不大,风险也小。”
“纺织厂?”
雪姨的表情更复杂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办什么厂啊?传出去多不好听。”
如萍握着雪姨的手,认真地说:“妈,现在世道不太平,光靠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学点本事,以后也能自立。”
雪姨沉默了。
她看着如萍的眼睛,突然发现这个女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如萍总是柔柔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眼睛里总带着几分怯意。
可现在,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坚定。
“是不是因为何书桓?”
雪姨突然问。
如萍一愣:“什么?”
“何书桓和依萍那个小蹄子的事,”
雪姨提到依萍,语气就变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伤心了,所以才……”
“妈,”
如萍打断她。
“跟何书桓没关系。”
“那你……”
如萍认真地看着雪姨:“我真的想通了。何书桓那个人,不值得我难过。与其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不如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雪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才是我王雪琴的女儿!”
她拍了拍如萍的手背,语气软下来:“行,你想做就做。妈支持你。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别告诉你爸。你爸那个人,思想古板,肯定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你先做着,等做出成绩来再说。”
“我知道。”
如萍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雪姨虽然对外人厉害,但对她这个女儿,从来都是疼爱的。
“缺多少钱?”
雪姨问:“妈这里还有点私房钱……”
如萍赶紧说:“不用,妈,我的那笔钱够了。”
“那才多少?”
雪姨皱眉:“三千块能做什么?开个杂货铺都不够。”
如萍笑道:“够了,我算过了,前期投入不大,先从小作坊做起,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