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铺天盖地。
陆如萍站在陆家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法国梧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准确地说,是信息太多,CPU快烧了。
三分钟前,她还在第四个世界的任务结算界面,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恭喜宿主完成小巷人家主线,评分S级,奖励积分5000点……”
然后就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再睁眼,她成了陆如萍。
情深深雨濛濛里的陆如萍。
那个为了何书桓要死要活、最后在战火中成长为护士的陆如萍。
她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淡蓝色的旗袍,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泛凉。
旁边茶几上搁着一本《新月》杂志,封面是烫金字的创刊号。
时间点应该是剧集刚开始没多久。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窗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让她觉得讽刺的画面。
何书桓和陆依萍共撑一把伞,从雨幕中快步走来。
依萍浑身湿透了一半,何书桓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伞完全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浸成深色。
两人在门廊下停住,对视一眼,那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何书桓低声说了句什么,依萍仰起脸,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就那么看着他笑。
然后,何书桓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
“我要被你吸引住了。”
这句话隔着雨声和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她耳朵里。
上一世的陆如萍,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心碎的。
但现在的她只觉得想笑。
一个穿越了三个世界的任务者,会为了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浪费感情?
她不打算陪谁玩了。
如萍转身,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加了两块方糖,用小银勺轻轻搅动。
“如萍!”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杜飞。
他怀里抱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头发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进门就到处找她。
“如萍!你没事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下打量她。
“我听说你在客厅,就……”
他话说到一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何书桓和依萍并肩走进来。
杜飞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如萍,你别难过,书桓他……”
“难过?”
如萍端着茶杯,挑起眉毛。
“我为什么要难过?”
杜飞一愣。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和以前的陆如萍不太一样,因为杜飞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杜飞,你怀里抱的什么?”
“啊?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把油布包放在茶几上,一层层打开。
“你看!我拍到的!昨天晚上在卢沟桥附近!”
如萍放下茶杯,凑过去看。
是一沓照片。
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日军士兵、军用卡车、还有架在桥头的机枪。
杜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兴奋:“我本来是想去拍长城的,结果撞上了这个。他们昨晚在搞军事演习,那架势根本不是演习,是在试探!我混在人群里拍了几张,差点被发现……”
如萍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1937年,卢沟桥。
距离那场全面抗战的爆发,没几天了。
“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杜飞推了推眼镜:“我准备发在《申报》上,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日本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行。”
“为什么?”
如萍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些照片太敏感了,你要是直接发出去,日本人第一个找你算账。你会没命的。”
杜飞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如萍。
事实上,以前的陆如萍也确实不会说出这种话。
“那……你说怎么办?”
他问。
如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何书桓和依萍已经进了门,正在玄关处换鞋。
雪姨的尖锐嗓门从二楼传来:“依萍!你怎么又来了!”
一切和原著一模一样。
争吵、讥讽、尔豪的维护、依萍的倔强……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但如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那台老式收音机上。
它正开着,里面传来播音员略带沙哑的声音:“华北局势日益紧张,我外交部已向日本政府提出严正抗议……”
她闭了闭眼。
这个世界,没有系统任务提示,没有金手指指引。
但她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战争、逃亡、轰炸、死亡……
而她,现在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小姐,手里有点零花钱,有个爱慕自己的记者,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显赫家庭。
“如萍?”
杜飞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在原著里总是充当搞笑担当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认真。
他或许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有才华的,但他有一腔热血,有一双愿意为真相冒险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他不渣。
如萍说:“杜飞,你的照片,我有个办法可以既安全又有效地发出去。”
“什么办法?”
“分开发,用化名,在不同报刊上陆续放出。先发无关紧要的,等舆论起来了,再发关键的。这样日本人查不到源头,就算查到,也已经是全民皆知的事了。”
杜飞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如萍,你怎么想到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
“另外,”
她顿了顿。
“你认识什么靠谱的商人吗?最好是做纺织或者制药的。”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做生意。”
杜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