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姗姗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往台下看了一眼。
吴建国和张敏站在人群中，泪流满面，拼命地鼓掌。
她朝他们笑了笑，转身走下舞台。
结果在半小时后公布。
吴姗姗，第一名。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青少年组，历史上第一个来自中国的冠军。
整个音乐厅沸腾了。
记者们冲过来，相机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人用英语问问题，有人用波兰语，有人用中文。
吴姗姗被围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有人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是那个白发老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
“孩子，你弹得很好。”
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从你的琴声里，听到了肖邦的灵魂。”
吴姗姗愣住了。
老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安德烈·雅辛斯基，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会主席。我想邀请你，来波兰留学，跟我学习。”
吴姗姗怔住了。
雅辛斯基教授，世界著名的钢琴教育家，肖邦钢琴比赛的名誉主席，多少钢琴学子梦寐以求的老师。
他竟然主动邀请她。
“我……”
雅辛斯基教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用现在回答。好好想想。你有天赋，有灵气，缺的只是一个好的老师。我可以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吴姗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波兰留学，雅辛斯基教授。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她忽然很想找人说说。
可周围的人太多了，闪光灯太多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吴建国和张敏。
她挤出人群，看见吴建国和张敏正站在角落里，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爸！妈！”
她跑过去，扑进他们怀里。
吴建国抱着她，声音哽咽：“好闺女……好闺女……爸就知道你能行……”
张敏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还在笑。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吴姗姗回到酒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宋莹。
“喂？”
“宋阿姨，是我，姗姗。”
“姗姗！”
宋莹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
“比赛怎么样？我们都等着消息呢！”
吴姗姗顿了顿，说：“宋阿姨，我拿了一等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莹的尖叫声传来，差点把话筒震破：“一等奖！一等奖！栋哲！栋哲！姗姗拿了一等奖！国际比赛的一等奖！”
电话那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姗姗？”
是林栋哲。
“栋哲。”
“你真的拿了一等奖？”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栋哲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就知道你能行。”
吴姗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栋哲，我可能要去波兰留学了。”
“波兰？”
“嗯。雅辛斯基教授邀请我，让我去波兰跟他学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栋哲说：“那你去吧。”
“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
“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波兰就波兰，我考波兰的大学。”
吴姗姗愣住了。
“栋哲，波兰的大学很难考的，还要学波兰语……”
“那我就学。”
林栋哲打断她。
“你学钢琴那么难都能拿一等奖，我学个波兰语算什么。”
吴姗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栋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林栋哲闷声说，“你好好学，我好好考，等我去波兰找你。”
吴姗姗笑了。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吴姗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华沙的夜空。
星星很亮，比北京的还亮。
她忽然想起小巷里的日子，想起那架老钢琴，想起周老师的话，想起那些温暖的目光。
她又想起林栋哲，想起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时的认真模样。
她笑了笑。
不管走多远，不管飞多高，总有人在等她。
这就够了。
窗外，华沙的夜空下，万家灯火。
波兰的冬天比北京冷，比苏州更是冷得多。
吴姗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雅辛斯基教授家里出来，踩着积雪往宿舍走。
路边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来波兰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她跟着雅辛斯基教授系统学习了肖邦的全部作品，参加了三场国际比赛，拿了两个第一名、一个第二名。
欧洲的音乐杂志开始出现她的名字，称她是“来自东方的钢琴精灵”。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每周四晚上，去雅辛斯基教授家里上课。
教授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里。
客厅里摆着两架斯坦威，墙上挂满了照片，是他和各个时代钢琴大师的合影，鲁宾斯坦、阿格里奇、齐默尔曼……
每次上课，教授都会先给她弹一段，让她听，让她感受，然后再让她弹。
教授常说：“技巧你已经没问题了。你现在需要的，是理解音乐背后的东西。肖邦为什么写这首曲子？他当时在想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你要去体会，去共情，然后用你的手指，把那些情感传递给听众。”
吴姗姗记住了。
每次弹琴之前，她都会先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那个时代，那个情境里。
然后，再让琴声流淌出来。
今天的课上得比平时久。教授给她讲肖邦晚期的作品，那些病痛中的创作，那些对生命最后的眷恋。
教授说：“肖邦写这些曲子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你听，这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有不甘，有不舍，但也有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所以用音乐跟这个世界告别。”
教授弹了一段，然后让她弹。
吴姗姗坐在钢琴前，把手放在琴键上。
她想起上一个世界的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甘？遗憾？解脱？
都有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见到，很多话没说出口。
所以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了，把所有想见的人都见了，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