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中国？我去过上海，很美。”
吴姗姗笑了笑：“谢谢。”
女孩伸出手：“我叫安娜，来自俄罗斯。”
“我叫吴姗姗。”
两个女孩握了握手，就这么认识了。
安娜是学钢琴的，已经练了八年。她说她从小就喜欢肖邦，最大的梦想就是来华沙比赛。
“你呢？你练了多久？”
吴姗姗顿了顿，说：“一年半。”
安娜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年半？你就来参加肖邦比赛？”
吴姗姗点点头。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一定是天才。”
吴姗姗笑了笑，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比赛开始。
选手们一个一个上场，一个一个下来。
有人弹得好，有人弹得不好，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吴姗姗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曲子。
“十二号，吴姗姗，来自中国。”
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
吴姗姗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台下坐着七个评委，都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和教授。
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
她看见吴建国和张敏坐在第七排，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满脸紧张。
她朝他们笑了笑，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斯坦威，和她在学校弹的一样。
她把手轻轻放在琴键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次，她弹的是肖邦的《降A大调波兰舞曲“英雄”》。
这是肖邦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气势磅礴，技巧艰深，是所有钢琴学生的试金石。
李教授给她选这首曲子的时候说过：“这首曲子，考验的不只是技巧，更是气质。你要弹出那种英雄的气概，但又不能太硬，要有波兰民族的那种悲壮和浪漫。”
吴姗姗记住了。
此刻，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雄壮而有力，像一声号角，唤醒了整个音乐厅。
然后是奔腾的音符，像千军万马，像战鼓擂动，像波兰骑兵冲向敌阵。
但中间也有柔情的时候。
那是对故乡的思念，对爱人的眷恋，对和平的渴望。
英雄，不只是冲锋陷阵。
英雄，也有柔软的心。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音乐厅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一般的掌声，是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吹口哨。
吴姗姗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七个评委，有六个都在鼓掌。只有一个，那个坐在中间的白发老人，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吴姗姗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没有多想，转身走下舞台。
后台，安娜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太棒了！你弹得太棒了！”
吴姗姗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评委的眼神。
初赛结果当晚就出来了。
三十名选手，十二人进入复赛。
吴姗姗排在第四名。
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
李教授托人带来消息：“初赛只是热身，复赛才是真正的考验。稳住心态，好好准备。”
吴姗姗点点头，回到酒店，继续默想曲子。
复赛在第三天。
这次，她抽到的是六号，上午出场。
她弹的是肖邦的《f小调幻想曲》。
这首曲子比《英雄》更难，技术上的难度，还有情感上的深度。
肖邦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远离故土，思念亲人。
那种复杂的情绪，都融在这首曲子里。
吴姗姗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远离故土。
思念亲人。
她想起小巷里的日子，想起那架老钢琴，想起周老师的话，想起那些温暖的目光。
她又想起林栋哲，想起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时的认真模样。
她忽然明白了。
肖邦的思念，和她的思念，是一样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比初赛更热烈，更持久。
吴姗姗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老人，这次也在鼓掌。
复赛结果在当天下午公布。
十二名选手，六人进入决赛。
吴姗姗排在第二名。
她可以进决赛了。
决赛在第五天晚上。
最后六名选手，角逐冠亚季军。
吴姗姗抽到的是最后一个出场。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她坐在后台，看着前面的选手一个一个上场，一个一个下来。
有人弹得好，有人弹得紧张，有人失误了，哭着跑下台。
安娜没有进决赛，但一直陪在她身边。
“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吴姗姗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
“二十三号，吴姗姗，来自中国。”
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
吴姗姗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这一次，她弹的是肖邦的《降b小调奏鸣曲》第三乐章《葬礼进行曲》。
这是肖邦最深沉、最悲伤的作品。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肖邦已经病入膏肓，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眷恋，对亲人的思念，都融在这首曲子里。
吴姗姗坐在钢琴前，把手放在琴键上。
她想起上一个世界的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甘？遗憾？解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她要弹出肖邦的感觉。
第一个音符响起，低沉而悲伤，像丧钟敲响。
然后是缓慢的进行曲，一步，一步，走向坟墓。
但中间也有温暖的回忆。
童年的笑声，母亲的怀抱，爱人的亲吻。
那些美好的时光，都过去了。
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厅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那个白发老人站了起来。
他慢慢地鼓掌，一下，一下。
接着，第二个评委站起来，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的评委都站起来了。
观众们也站起来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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