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
过完年,吴姗姗又回到北京,继续她的学业和琴艺训练。
李教授对她更严格了,每天除了正常的练琴,还要加练两个小时,专门准备波兰比赛的曲目。
李教授说:“肖邦比赛,全世界最顶尖的年轻钢琴家都会参加。你要面对的,不是国内的选手,而是来自几十个国家的天才。所以,你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
吴姗姗点点头,把手放在琴键上。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她不会退缩。
三月底的一天,吴姗姗正在琴房练琴,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思远。
他说,表情有点奇怪。
“姗姗,有人找你,就在楼下,说是你朋友。”
吴姗姗愣了一下,放下琴谱,跟着他下楼。
楼下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个旧书包,正仰着头看琴房的窗户。
吴姗姗愣住了。
“栋哲?”
林栋哲转过身,看见她,咧嘴笑了。
“姗姗!我来了!”
吴姗姗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来的?你妈知道吗?”
林栋哲挠挠头。
“知道。我跟我妈说了,她让我来的。说是让我来看看你。”
吴姗姗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你怎么来的?”
“坐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
“你住哪儿?”
林栋哲老实地说:“不知道。我就想着先找到你,别的再说。”
吴姗姗哭笑不得。
陈思远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些复杂。
“姗姗,这是你朋友?”
“嗯,我邻居,林栋哲。”
吴姗姗介绍道:“栋哲,这是我同学,陈思远。”
两个男生互相点了点头,气氛有点微妙。
陈思远说:“既然你朋友来了,今天就别练了,陪他转转吧。李教授那儿我去说。”
吴姗姗点点头:“谢谢。”
陈思远看了林栋哲一眼,转身走了。
林栋哲看着他的背影,闷声问:“他是谁?”
“同学。他妈妈是我老师。”
林栋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吴姗姗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没什么。”
林栋哲别开脸。
“就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吴姗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
林栋哲嘴硬。
“我就是……就是随便说说。”
吴姗姗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走吧,我带你去转转。”
她带着林栋哲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又去了旁边的公园。
北京的春天比苏州来得晚,树才刚抽出嫩芽,风里还带着凉意。
但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林栋哲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吴姗姗。
“给。我妈让我带的。”
是一包松子糖,苏州特产,用旧报纸包着。
吴姗姗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松子的香味。
“好吃。”
林栋哲看着她,咧嘴笑了。
“我妈还说,让你别太累。说你在北京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吴姗姗点点头:“你回去跟宋阿姨说,我挺好的。”
林栋哲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陈思远……他对你好不好?”
吴姗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
吴姗姗说:“他对我挺好的。他妈妈是我老师,经常让我去他家吃饭。”
林栋哲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那你对他呢?”
吴姗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吃醋。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栋哲,我对陈思远,就是同学和朋友。没有别的。”
林栋哲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栋哲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吴姗姗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少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他喜欢她,就大大方方地喜欢,不藏着掖着,也不耍什么心眼。
他相信她说的话,一句“真的”,就让他高兴成这样。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少了。
“栋哲。”
“嗯?”
“你在苏州,要好好读书。”
“我知道。”
“考北京的大学,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
“你要是考不上,我就不等你了。”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一定考上。”
吴姗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好,我等你。”
夕阳西下,把整个公园都染成金色。
两个少年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远处传来孩子的欢笑声,有人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很高。
林栋哲忽然说:“姗姗,我以后想做生意。”
吴姗姗偏头看他:“做生意?”
林栋哲点点头。
“我观察过,我妈那个小卖部,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要是开个大点的店,肯定挣得更多。等我挣了钱,我就……我就……”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吴姗姗却懂了。
她笑了笑,说:“那你就好好干。等你挣了大钱,我开演奏会,你给我赞助。”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好!一言为定!”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栋哲在北京待了两天。
吴姗姗带他去了天安门,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
每到一处,他都兴奋得像个孩子,拿着那个旧相机拍个不停。
“这个照片,回去给我妈看。”他说,“让她看看北京什么样。”
吴姗姗看着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临走那天,吴姗姗送他去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林栋哲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走了。”
“嗯。”
“你……你好好练琴。”
“我知道。”
“那个比赛,你肯定能拿奖。”
“借你吉言。”
林栋哲挠挠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吴姗姗手里。
“给你的。路上买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