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国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瘦了。北京吃不惯？”
“吃得惯。”吴姗姗笑着说，“您怎么又请假了？”
“过年嘛，厂里放假。”吴建国闷声说，“你妈在家做饭，等你回去。”
吴姗姗跟着他走出火车站，一眼就看见林武峰骑着三轮车等在路边。
“姗姗！”林武峰笑着招手，“上车，你宋阿姨让我来接你，说天冷，别让你挤公交。”
吴姗姗笑着上了车。
三轮车拐进巷口的时候，她看见巷子里站了好多人。
张敏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牵着吴军。吴军看见她，挣开张敏的手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姐！姐！你回来了！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吴姗姗笑着摸摸他的头：“带了带了，在北京买的糖葫芦。”
吴军高兴得直蹦。
张敏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吴姗姗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张敏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北京吃不惯？”
“吃得惯。”吴姗姗笑着说，“食堂的饭挺好的。”
张敏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走：“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吧。”
吴姗姗跟在她后面，心里暖暖的。
路过宋莹家的时候，她看见宋莹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姗姗回来了！哎呀，可把阿姨想坏了！晚上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吴姗姗笑着答应。
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林栋哲站在宋莹身后，穿着一件新棉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笑。
林栋哲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别开脸，但嘴角却弯了弯。
晚饭很丰盛。
张敏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鸡汤，都是吴姗姗爱吃的。
吴建国不停地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瘦了。这排骨是你妈特意去菜市场买的，一大早去抢的，说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好好补补。”
张敏在旁边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吴姗姗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谢谢妈。”
张敏别开脸，耳朵尖却红了一下。
吴军在旁边嚷着：“姐！姐！你给我带的糖葫芦呢？”
吴姗姗从包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他：“给，北京的，比咱们这儿的好吃。”
吴军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好吃！姐你最好了！”
张敏看着他们姐弟俩，嘴角微微弯了弯。
吃完饭，吴姗姗帮张敏收拾碗筷。
张敏洗碗，她在旁边擦干，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敏忽然开口：“那个波兰比赛，什么时候？”
吴姗姗顿了顿：“明年九月。”
张敏点点头，继续洗碗。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到时候让你爸陪你去。他厂里请几天假，应该行。”
吴姗姗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妈，您不去吗？”
张敏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我去干什么，又不懂那些。”
“您可以去看看我比赛啊。”吴姗姗笑着说，“波兰可漂亮了，有古城，有教堂，还有肖邦的故居。您不想去看看？”
张敏没说话，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吴姗姗走过去，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妈，您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害怕。”
张敏看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的样子。
她心里一软，脱口而出：“行。”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吴姗姗笑了，靠在她肩上：“谢谢妈。”
张敏僵着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的手，却悄悄拍了拍吴姗姗的手背。
窗外传来鞭炮声，有人在放烟花。
吴姗姗抬起头，看着窗外五颜六色的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年，真好。
大年初一，巷子里热闹极了。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地放。
大人们串门拜年，互相道着“过年好”。
吴姗姗穿着张敏新做的棉袄，站在院子里晒太阳。
“姗姗姐！”
她回过头，看见庄筱婷跑过来，身后跟着庄图南。
“筱婷，图南哥，过年好。”
庄筱婷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姗姗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想你了！你在北京怎么样？北京大不大？天安门好看吗？”
吴姗姗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庄图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图南哥，你考得怎么样？”
吴姗姗问。
庄图南推了推眼镜：“还行。年级第三。”
“真厉害。”
吴姗姗真心实意地说。
庄图南看着她，忽然问：“你明年真的要去波兰比赛？”
吴姗姗点点头。
庄图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很远。”
“嗯。”
“你一个人去？”
“我爸说陪我去。”
庄图南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吴姗姗看见，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失落。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姗姗！”
她回过头，看见林栋哲站在宋莹家门口，朝她招手。
“姗姗姐，你来！”
吴姗姗冲庄图南和庄筱婷挥挥手，走了过去。
林栋哲拉着她往后院跑。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到了就知道了。”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林栋哲蹲下来，从树洞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吴姗姗。
“给你的。新年礼物。”
吴姗姗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枚书签，手工做的，上面画着一架钢琴，旁边写着四个字：“梦想成真”。
“我自己做的。”林栋哲挠挠头，“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吴姗姗看着那枚书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长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星星一样。
“栋哲。”
“嗯？”
“谢谢你。”
林栋哲的耳朵尖又红了，别开脸，闷声说：“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姗姗笑了笑，把书签小心地收好。
“你上次信里说，你学习进步了？”
“嗯。全班第十五。”
“明年呢？”
“争取前十。”
“后年呢？”
“考上北京的大学。”
吴姗姗看着他，忽然说：“那我等你。”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吴姗姗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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