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吴姗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栋哲,我走了。”
林栋哲点点头,闷声说:“嗯。”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记得。”
吴姗姗笑了笑,转身走向火车。
她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窗户,往外看。
站台上,那些人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朝他们挥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火车慢慢开动了。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吴姗姗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一去,就是新的开始。
火车开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峦,从山峦变成平原。
吴姗姗一直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想起小巷里的日子,想起那架老钢琴,想起周老师的话,想起那些温暖的目光。
她又想起林栋哲,想起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时的认真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北京。
吴姗姗走出车站,看见李教授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吴姗姗同学,欢迎来北京。”
李教授笑着说。
吴姗姗鞠了一躬:“李老师好。”
李教授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
“走吧,我带你去学校。”
她们坐上公交车,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
吴姗姗看着窗外,一切都是新鲜的。
高大的楼房,宽阔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红墙绿瓦。
那是故宫。
那是天安门。
那是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地方。
“北京怎么样?”
李教授问。
吴姗姗想了想,说:“很大,很漂亮。”
李教授笑了:“慢慢看,以后有的是时间。”
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校园不大,但很精致。灰砖青瓦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
琴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有人在练声,有人在练琴。
吴姗姗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几个大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走吧,带你去宿舍。”
李教授说。
宿舍是四人间,已经有两个女孩住进去了。看见吴姗姗进来,她们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我叫王晓慧,来自山东。”
“你好!我叫陈丽,来自四川。”
吴姗姗笑着回应:“我叫吴姗姗,来自苏州。”
三个女孩很快就聊熟了。
王晓慧学二胡,陈丽学声乐,都是和李教授一样,通过比赛被选来的。
“你钢琴比赛得了一等奖?”王晓慧惊讶地说,“厉害!我听说今年钢琴组竞争特别激烈,你能拿一等奖,太牛了!”
吴姗姗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丽在旁边说:“咱们宿舍以后就是‘才女宿舍’了。一个钢琴天才,一个二胡高手,还有一个未来的歌唱家。”
三个人都笑了。
收拾完行李,天已经黑了。
吴姗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北京的夜空比苏州的高,星星也比苏州的亮。
她想起小巷里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吴建国应该下班回家了,正在吃饭。
张敏应该在厨房里忙活,吴军在旁边写作业。
宋莹应该在照看小卖部,林栋哲应该在家里看书。庄图南和庄筱婷应该也在写作业。
她忽然有点想他们。
但她也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要在这里,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日子过得很快。
吴姗姗很快就适应了附中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练琴两个小时,然后上课,下午继续练琴,晚上自习。
周末有时候去李教授家上课,有时候和同学一起去逛北京城。
她的琴技进步很快。李教授对她很满意,经常在其他老师面前夸她:“这孩子有灵气,一点就透。”
陈思远也经常来找她。
他比她高一年级,学小提琴,每次见面都会问她最近练什么曲子,然后和她聊音乐。
“你最近在练什么?”
“肖邦的夜曲。”
“弹给我听听?”
吴姗姗就弹给他听。
陈思远听完,总是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你弹得真好。比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好。”
吴姗姗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陈思远对她有好感。他看她的眼神,和林栋哲看她的眼神,有几分相似。
北京的第一个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初,一场寒流席卷了整个京城。
吴姗姗早上推开宿舍的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外面下雪了。
“哇!雪!”
王晓慧从床上蹦下来,趴在窗边往外看。
“山东也下雪,但没这么大!”
陈丽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嘟囔道:“四川可没这玩意儿……冻死我了……”
吴姗姗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六角形的,晶莹剔透,在手心停留了一秒就化成水珠。
她忽然想起小巷的冬天。
湿冷湿冷的,没有雪,只有连绵的阴雨和刺骨的寒风。
煤炉子上的水壶永远冒着白气,窗户上永远蒙着一层雾。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去巷口打热水。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可回想起来,却好像就在昨天。
“姗姗,发什么呆呢?”
王晓慧凑过来。
“想家了?”
吴姗姗回过神,笑了笑:“有点儿。”
“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天天想。”
王晓慧拍拍她的肩膀。
“等会儿去食堂吃早饭,听说今天有热豆浆。”
吴姗姗点点头,关上窗户,开始洗漱。
上午有李教授的课。
琴房里暖气烧得很足,吴姗姗脱了外套,坐在钢琴前。
李教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支红笔,在谱子上勾勾画画。
“肖邦的夜曲,讲究的是意境,不是技巧,你技巧没问题,但意境还差一点。要弹出那种‘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感觉。”
吴姗姗点点头,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远方的什么人。
那些思念,那些牵挂,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融在夜色里,化成一个个音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教授看着她,眼里有光:“好。这次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