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小巷人家（吴姗姗）12

然后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教授开口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吴姗姗。”

“哪里人？”

“江苏，苏州。”

老教授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弹得很好。好好准备明天的复赛。”

吴姗姗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走出考场的时候，吴建国和张敏迎上来，满脸紧张。

“怎么样？”

吴建国问。

吴姗姗笑了笑：“老师说让我好好准备明天的复赛。”

吴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就是过了？太好了！太好了！”

张敏在旁边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模样。

吴姗姗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复赛在第二天下午。

这次弹的是《致爱丽丝》。

吴姗姗弹得很放松，因为她知道，这首曲子不是她的杀手锏。

真正的杀手锏，要留到决赛。

弹完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走廊里，正盯着她看。

那男生大概十七八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衬衫，五官清秀，眼神温和。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说：“你好，我叫陈思远，来自上海。刚才听了你的演奏，很棒。”

吴姗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我叫吴姗姗，来自苏州。”

陈思远点点头，说：“你弹得很有感情。我妈妈是评委之一，她刚才跟我说，这个女孩很有灵气。”

吴姗姗微微一怔。

陈思远笑了笑，说：“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决赛加油。”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吴姗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不简单。

决赛在第三天晚上。

中央音乐学院的大礼堂里，坐满了观众。吴姗姗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台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她看见吴建国和张敏坐在第七排，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满脸紧张。

她看见宋莹居然也来了，正朝她挥手，旁边坐着林武峰和林栋哲。

她愣了一下。

宋莹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庄图南和庄筱婷居然也在，坐在宋莹旁边。

吴姗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些人都是为了她来的。

“二十三号，吴姗姗，准备上场。”

工作人员在旁边喊。

吴姗姗深吸一口气，掀开幕布，走上台。

台下响起掌声。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次，她弹的是《黄河颂》。

这首曲子，是周老师特意给她选的。

他说：“《黄河颂》气势磅礴，最能展现你的实力。但也是最难弹的，因为太容易弹成‘大力出奇迹’。你要弹出那种‘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感觉，但又不能太硬，要有柔情在里面。”

吴姗姗记住了。

此刻，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黄河。

奔腾的黄河。

浊浪滔天的黄河。

那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流淌了五千年，见证了多少兴衰荣辱。

但黄河也有温柔的时候。

春天，冰雪消融，河水缓缓流淌，两岸的柳树抽出嫩芽，农民在田里播种。

夏天，河水涨起来，孩子们在河里游泳，妇女们在河边洗衣，笑声传得很远。

秋天，河水变浅了，露出河底的鹅卵石，夕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一片。

冬天，河面结冰了，孩子们在冰上滑冰，大人们在冰上凿洞捕鱼。

那是黄河的另一面。

那是生命的黄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一般的掌声，是那种排山倒海般的、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哭。

吴姗姗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几个评委都站起来了，正在鼓掌。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教授，眼眶红红的，朝她点了点头。

吴姗姗转身走下舞台。

周老师已经等在后台了，看见她，一把抱住她：“弹得好！弹得太好了！一等奖！肯定是一等奖！”

吴姗姗笑了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值得。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拿了一等奖。

周老师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

宋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孩子！好孩子！阿姨就知道你能行！”

吴建国站在旁边，憨憨地笑着，眼眶也红了。张敏别开脸，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栋哲挤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

那是一束野花，五颜六色的，用旧报纸包着，虽然简陋，却很用心。

“给，恭喜。”

吴姗姗接过花，笑了：“谢谢你啦。哪儿采的？”

“音乐学院后面的山坡上。”

林栋哲挠挠头。

“我下午去踩点的时候看见的，就顺手采了。”

吴姗姗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这个傻小子。

庄图南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恭喜，这是给你的。”

吴姗姗接过来一看，是一本《钢琴演奏技巧》，精装版的，很新。

“谢谢图南哥。”

庄图南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说：“你弹得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吴姗姗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吴姗姗！”

她回过头，看见陈思远站在人群外面，朝她招手。

吴姗姗走过去。

陈思远说：“恭喜你，实至名归。”

“谢谢。”

陈思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妈妈说，她想见见你。”

吴姗姗愣了一下：“你妈妈？”

陈思远笑了笑：“就是评委之一的李教授。她说，想和你聊聊。”

吴姗姗跟着陈思远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气质优雅，穿着得体的套装，正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教授。

看见吴姗姗进来，她站起来，笑着说：“吴姗姗同学，请坐。”

吴姗姗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李教授看着她，眼神温和：“你的演奏，我听了。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很有灵性的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问。”

“你想不想来中央音乐学院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