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小巷人家（吴姗姗）9

“那你呢？你自己想干什么？”

林栋哲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茫然。

吴姗姗笑了笑，把小人书还给他：“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文化宫的大门。

初夏的风已经带了点暖意，路边的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遮住了半边天空。

吴姗姗走在树荫下，忽然说：“栋哲，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

林栋哲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吴姗姗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忽然觉得，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姗姗。”

“嗯？”

“你以后会去北京吗？”

吴姗姗回过头，看着他。

林栋哲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

他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如果能去，我会去的。”

林栋哲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路，直到巷口，他才忽然开口：“那我也要去。”

“什么？”

“北京。”

林栋哲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

吴姗姗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想起上一个世界里，也有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那咱们一起努力。”

林栋哲用力点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个笑映得格外灿烂。

省里的选拔赛在省城，要坐三个小时的火车。

吴建国本来想请假陪她去，但厂里最近赶工期，请不下来假。

张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煮了十个鸡蛋，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她的书包里。

“路上吃。”

吴姗姗看着那包鸡蛋，心里微微一动。

这段时间以来，张敏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少。

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说话没那么尖刻了，有时候还会问两句练琴的事。

前几天，她甚至主动把家里那台收音机搬到吴姗姗屋里，说是让她听音乐用。

吴姗姗知道，这扇门，正在一点点打开。

“谢谢妈。”

她轻声说。

张敏别开脸，闷声说：“谢什么谢，快走吧，别误了火车。”

吴姗姗笑了笑，拎起书包往外走。

巷子里，宋莹已经在等着了，旁边站着林武峰和林栋哲。

宋莹非要亲自送她去省城，说是“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出门”。

林武峰特意跟厂里调了班，骑三轮车送她们去火车站。

吴军跑过来，拽着吴姗姗的衣角：“姐，你拿奖了要给我带好吃的！”

吴姗姗弯腰摸摸他的头：“好，给你带大城市的糖。”

“拉钩！”

“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吴姗姗直起身，看见庄家那边，庄图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她冲他笑了笑。

庄图南微微一怔，然后推了推眼镜，朝她点点头。

三轮车拐出巷口的时候，吴姗姗回头看了一眼。

吴建国站在家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扳手，朝她挥了挥手。

张敏站在他旁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模样。

吴军蹦蹦跳跳地朝她挥手，喊着“姐加油”。

宋莹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看了，又不是不回来。”

吴姗姗收回目光，靠在车斗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家，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

吴姗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海浪。

宋莹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她：“到了省城别乱跑，跟着老师走。上台别紧张，就当在家练琴。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大声喊，阿姨就在下面坐着……”

吴姗姗听着，忍不住笑了。

宋莹瞪她一眼：“笑什么笑，阿姨说的都是正经的！”

“知道了知道了。”

吴姗姗挽住她的胳膊。

“有阿姨在，我什么都不怕。”

宋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

三个小时后，火车进站。

省城比她们那个小城大多了，到处都是高楼和自行车。

吴姗姗跟着周老师和宋莹出了站，坐上去招待所的公交车。

周老师一路上都在给她讲注意事项：“比赛在省艺术馆，评委都是省里的大咖，李教授、王院长、还有省歌舞团的团长……你只管好好弹，别管他们是谁。”

吴姗姗点点头。

宋莹在旁边听得紧张，攥着她的手说：“姗姗别怕，就当他们是白菜萝卜。”

周老师哭笑不得：“宋大姐，您这比喻……”

吴姗姗笑着靠在宋莹肩上：“有阿姨在，他们就是白菜萝卜。”

比赛在第二天上午。

吴姗姗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宋莹新给她买的连衣裙，白色的，领口绣着小碎花，是她自己选的。

宋莹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咱姗姗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要是好好打扮打扮，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吴姗姗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笑。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精致，皮肤白净，加上这段时间气色养好了，看着比刚穿来时水灵多了。

省艺术馆比市里的气派多了，五层楼高，门口立着两根大柱子，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全省青少年文艺汇演”。

后台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背着琴盒、提着谱架的孩子和家长。

吴姗姗找了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周老师去前面抽签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抽到几号？”

吴姗姗问。

“二十三号。”

周老师叹了口气。

“倒数第二个。这得等到下午了。”

吴姗姗倒是不着急，笑了笑：“那正好，可以多观摩观摩别人的演奏。”

周老师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心态是真稳。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吴姗姗坐在后台，听着前面传来的琴声、歌声、掌声，偶尔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一遍自己的曲子。

中午的时候，宋莹给她买来了盒饭，一荤两素，还特意多加了个鸡腿。

“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弹琴。”

吴姗姗接过盒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