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传武打开,愣住了,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支崭新的步枪,还有子弹、手榴弹、几把匕首。
“沈小姐,这……”
沈清澜轻描淡写。
“我用济世堂的药材换的,你去找队伍,不能空着手。这些枪,够你当个见面礼。还有。”
她又拿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药品,止血粉、消炎药、退烧药,够用一阵子。省着点。”
朱传武看着这些东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才说:“沈小姐,俺……俺咋还你?”
沈清澜摇头:“不用还。你好好活着,打日本人,就是还我。”
朱传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俺记着了。”
文他娘听说儿子又要去当兵,哭了一夜。
“传武啊,那也太危险了,传文那性子,能指望啥?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俺可咋活……”
朱传武跪在她面前:“娘,俺对不起你。可俺不去,这心里一辈子不安生。日本人欺负到咱家门口了,俺当过兵,不能躲着。”
朱开山蹲在门口抽烟,半天才说:“让他去。”
文他娘愣住了:“老头子,你……”
朱开山站起身。
“他是男人,男人有男人的事。窝窝囊囊活着,不如痛痛快快死了。传武,你去。爹不拦你。”
朱传武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临行前夜,鲜儿来找他。她红着眼眶,把一个布包塞给他:“二哥,这是俺缝的鞋垫,还有……还有这个。”
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里面包着什么东西。朱传武打开,是那块玉佩,震三江给她的那块。
“妹子,你这是……”
“俺想托你一件事。”鲜儿低着头,“你要是……要是能见到他,帮俺把这个还给他。”
“为啥?”
鲜儿眼泪掉下来:“俺想过了,沈大夫说得对。他是胡子,俺们不是一路人。这玉佩太贵重,俺不能收。”
朱传武看着妹妹,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他知道鲜儿心里有多难受,可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
他把玉佩收好。
“好,俺要是见着他,就还他。”
鲜儿点点头,转身跑了。
第二天天没亮,朱传武背着枪和包袱,悄悄离开了庄子。
朱开山站在院门口,目送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文他娘趴在门框上哭,那文抱着国强,眼圈也红了。
沈清澜站在自己屋门口,望着那个方向。
传武,你要活着回来。
朱传武走了半个月后,庄子又来了一个人。
那天傍晚,鲜儿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震三江。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血迹,可眼睛亮得像狼。
“姑娘,俺回来了。”
他说。
鲜儿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震三江回来了。
他说,回山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儿。
弟兄们笑他让女人迷住了心窍,他也不在乎。
这次下山,是专程来找鲜儿的。
“姑娘,俺想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当着朱开山和文他娘的面说。
“俺是胡子,配不上你。可俺管不住自己这心。你要是不嫌弃,俺就想……就想娶你。”
鲜儿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他娘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行!”
她挡在鲜儿面前:“你是胡子,杀过人的,俺闺女不能嫁给你!”
震三江没说话,只是看着鲜儿。
鲜儿低着头,攥着衣角,浑身发抖。
她终于开口:“娘……俺想跟他走。”
满院子都静了。
文他娘瞪大眼睛:“你说啥?”
鲜儿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俺想跟他走,娘,俺知道他是胡子,知道他杀过人。可他对俺好,是真心的。俺……俺也放不下他。”
“你疯了!他是胡子!跟着他,你以后咋活?让日本人抓住,枪毙!让官府抓住,也枪毙!你……”
鲜儿跪下来:“娘!俺这辈子,就任性这一回。求您成全。”
朱开山蹲在墙角抽烟,半天没说话。
那文抱着国强,眼圈红了。
震三江也跪下来:“大叔,大娘,俺震三江不会说话。可俺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让鲜儿受半点委屈。俺要是负了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文他娘还是摇头,眼泪也下来了。
最后是朱开山开了口:“鲜儿,你真心想好了?”
“想好了。”
朱开山沉默很久,才说:“那你去吧。”
“老头子!”
文他娘急了。
朱开山站起来。
“俺说的,闺女大了,有她自己的路。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震三江。”
“在。”
“俺把闺女交给你。你要是负了她,俺这把老骨头,追到你们山上也要找你算账。”
震三江重重磕头:“俺记住了。”
那天夜里,鲜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沈清澜送的一套银针。
“二哥说了,让俺自己想清楚,俺想清楚了。”
沈清澜来送她。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沈清澜轻声道:“鲜儿,去了那边,万事小心,山里不比庄子里,冷,潮,还有野兽。我给你备了些药,防风寒的,止血的,都带上。”
“谢谢沈大夫。”
沈清澜看着她。
“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鲜儿眼泪又涌上来,抱住她:“沈大夫,俺会想你的。”
天亮时,震三江带着鲜儿走了。
文他娘追到庄子口,看着干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哭得直不起腰。
那文扶着她,自己也掉眼泪。
朱开山站在院门口,抽了一袋又一袋烟。
沈清澜站在自己屋的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鲜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长白山的冬天来得早。
震三江的绺子扎在深山老林里,几十间木屋,围着一圈木栅栏,门口有瞭望哨。
鲜儿第一眼看见时,心里直打鼓,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