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更是捧场,一传十十传百,每天从开门到打烊,柜台前都排着队。
“成了!”
朱开山算完账,手都在抖。
“一天赚的,顶上过去半个月!”
文他娘抹眼泪:“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鲜儿最冷静:“爹,娘,咱们现在名气大了,更要小心。潘五爷虽然死了,可还有别人眼红呢。”
这话提醒了大家。朱开山当即决定,从今天起,店里打烊后留人值夜,轮流守店。
朱传武也从营里借了两个老兵,每天夜里在店周围巡逻。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可沈清澜知道,暴风雨还没来。
系统每天都会弹出提醒:【1907年春季排外骚乱倒计时:剩余67天。】
【建议:加强物资储备,建立安全撤离通道,与各方势力保持联络。】
她不敢怠慢。
济世堂后院的地窖里,已经存了足够吃半年的粮食和腌菜。
药品储备翻了三倍,绷带纱布更是堆满了两个大柜子。
陈默带着几个可靠的伙计,每天夜里轮班巡逻。
朱传武看在眼里,心里不安。
“沈小姐,是不是要出大事?”
有天夜里巡逻时,他忍不住问。
沈清澜站在济世堂院里的丁香树下,那棵被砍伤的树居然又活了,开春抽出了新枝。
“传武,你知道义和团吗?”
朱传武点头。
小时候在山东,听老人讲过,他们烧教堂、杀洋人,后来被八国联军镇压,死了好多人。
沈清澜轻声道:“今年是辛丑条约签订六周年,民间有传言,说洋人欺人太甚,说要‘杀洋人、保中国’。这些传言背后,有人煽动。”
“日本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俄国人派来的,想找借口增兵。不管是谁,后果都一样,老百姓遭殃。真闹起来,哈尔滨的中国人最先倒霉。”
朱传武心里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了。”
沈清澜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教堂尖顶。
“南岗、道里、道外,都有咱们的人。一旦有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传消息。”
她顿了顿:“你那边也要做好准备。护路军是中国的部队,真乱起来,肯定要维持秩序。到时候,你冲在最前面,记住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朱传武重重点头。
四月,哈尔滨的春天终于来了。
丁香花开了满街,松花江彻底开江,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
码头又开始热闹起来,货船、客船往来穿梭,搬运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朱家分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把酱肉做成礼盒卖给过往的客商。
那些从关里来关外做生意的,回去时总要带些特产,酱肉礼盒成了抢手货。
济世堂的生意也恢复了正常。
沈清澜每天坐诊半天,下午去庄子查看物资储备,晚上回来还要看账本、回信。
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
朱传武每周都来济世堂,有时是送酱肉,有时是替营里买药,有时只是来看看。
两人会聊几句,但都很忙,说不了几句就各忙各的。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四月二十日那天。
傍晚时分,沈清澜正在书房看信,陈默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道外区那边有个俄国商人被杀了。”
沈清澜手里的信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
“被人用刀捅死的,尸体扔在道外的一条巷子里,现在俄国巡捕已经封锁了那一带,抓了几十个中国人。”
沈清澜心往下沉。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但俄国人说了,抓不到凶手,就把抓到的那些人当替罪羊,明天公开处决。”
“什么!”
“消息已经传开了。道外区那边,老百姓都炸了锅。有人喊着要报仇,有人骂俄国人欺人太甚……”
沈清澜站起身:“走,去道外。”
马车驶过霁虹桥时,远处已经能看见火光和人声。
道外区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俄国巡捕骑着马来回冲撞,挥舞着警棍,惨叫声此起彼伏。
“停车!”
沈清澜跳下车,挤进人群。
街中心,几十个中国人被绳子绑成一串,跪在地上。俄国巡捕端着枪站在周围,枪口对着人群。
一个俄国军官站在台阶上,用生硬的中文喊:“杀俄国人,就要偿命!明天早上,这些人,枪毙!”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哭喊,有人骂,有人想往前冲,被巡捕用枪托砸了回去。
沈清澜找到伊万诺夫。他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
“伊万诺夫中尉,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压低声音道:“沈小姐,你来了,事情很复杂。被杀的那个俄国商人,是尼古拉耶维奇,铁路护卫队前军官,后来做生意。他欠了很多中国人的钱不还,还……还糟蹋过几个中国姑娘。”
沈清澜心一凛。
“那他被杀……”
伊万诺夫叹气:“有仇家是肯定的,但凶手没抓到,上面要尽快平息事端,就拿这些人顶罪。这些人都是道外的地痞流氓,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罪不至死。”
“不能阻止吗?”
伊万诺夫摇头:“我试过了,没用。上面的命令已经下了,明天早上六点,江边执行。”
沈清澜看着那些被绑着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已经吓傻了。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些人都得死。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夜,哈尔滨无眠。
道外区的中国人聚集在街头,愤怒地吼着。
俄国巡捕到处抓人,牢房已经满了。
日本警察冷眼旁观,偶尔交头接耳,像在看一场好戏。
朱传武带着护路军巡逻,心里像火烧一样。
他看着那些被绑的同胞,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俄国兵,看着那些麻木不仁的日本警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沈小姐说的夹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