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动作顿了顿:“伊万诺夫干的。潘五爷和日本人勾结太深,留不得。”
“那松井次郎呢?”
沈清澜看着他:“还在,但收敛了,传武,你回来是好事,但也要小心。哈尔滨现在很复杂,日本人和俄国人都在盯着咱们中国人。你又是军官,目标更大。”
“俺不怕。”
沈清澜语气严肃:2“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要学会周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部队,有战友,还有家人。一举一动,都要三思。”
朱传武重重点头:“俺明白。”
抓完药,沈清澜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时,她叫住朱传武:“明天有空吗?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有空。”
“那明天下午,我在这儿等你。”
回铺子的路上,朱传武一直沉默。
那文轻声说:“二弟,沈大夫这一年,不容易。潘五爷那伙人捣乱的时候,她三天两头往咱们这儿跑。周叔受伤,她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搬家那会儿,她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朱传武听着,心里翻腾。
他知道沈小姐不容易,可亲耳听到这些,还是心疼。
第二天下午,他如约来到济世堂。
沈清澜在书房等他,桌上摊着一张哈尔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不少标记。
她示意:“坐,看看这个。”
朱传武坐下,看着地图。
红笔标的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领事馆、商社、警察所、仓库;
蓝笔标的是俄国人的,铁路护卫队、巡捕房、洋行、军营。
而中国人的地盘,被挤压在中间,星星点点,不成片。
“看明白了吗?”
沈清澜问。
“看明白了。咱们中国人,被夹在中间。”
“对。”
沈清澜指着地图。
“而且这个夹缝,越来越小。日本人从南往北渗透,俄国人从北往南防御。哈尔滨,就是前线。”
她顿了顿:“你所在的铁路护路军,位置很微妙。名义上是中国的部队,实际要听俄国人指挥,又要防着日本人。你这个少尉,不好当。”
朱传武沉默。
“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三件事。第一,在部队里,要站稳脚跟。多交朋友,少树敌。尤其是那些老兵,他们可能没上过讲武堂,但经验丰富,值得学。”
“第二,留意日本人。松井次郎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有新动作。你在部队,消息灵通,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第三你要保护好自己。枪林弹雨里走过,更知道命金贵。你活着,才能护着家里人。”
朱传武看着她,忽然问:“那您呢?您一个人在这哈尔滨,谁来护着您?”
沈清澜愣了愣,随即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朱传武声音低沉:“可您也是人,您也会累,也会怕,也会需要人护着。”
屋里安静下来。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在两人脸上。
良久,沈清澜才轻声说:“传武,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但记住,在这乱世,谁都不能完全护着谁。咱们能做的,是互相扶持,各自强大,然后并肩作战。”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怀表,银壳,雕着精细的花纹。
“这个给你。在部队,时间要紧。”
朱传武接过。怀表沉甸甸的,表壳上刻着一行小字:“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谢谢小姐。”
“去吧。好好干。”
朱传武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沈清澜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光幕浮现:【关键人物朱传武命运轨迹偏移度:25%。】
【当前状态:已回归哈尔滨,成为铁路护路军少尉。军官生涯正式开始。】
【警告:1907年春季,哈尔滨将爆发大规模排外骚乱。请提前准备。】
沈清澜关闭光幕,望向窗外。
1907年,不远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走出济世堂的朱传武,此刻正站在街头,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章上,落在怀表的表壳上,落在年轻的、却已见过生死的眼睛里。
他握紧了拳头。
沈小姐,爹,娘,大哥,大嫂,鲜儿,周叔,栓子,还有那些素未谋面却要并肩作战的弟兄……
这次,俺回来了。
这次,俺要守住该守住的一切。
不管多难。
不管要流多少血。
铁路护路军的生活,比朱传武想象的更憋屈。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集合点名,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巡逻,沿着中东铁路线,从哈尔滨站到香坊站,来回二十里。
俄国人的火车呼啸而过,车窗里俄国贵妇裹着貂皮,中国苦力在站台上扛着麻袋。
巡逻时,常能看见日本人的身影。
他们穿着便衣,拿着照相机和测绘工具,在铁路沿线转悠。
孙营长有令:只要日本人不越界,不破坏铁路设施,就装作没看见。
“憋屈啊!”
有天巡逻回来,老吴蹲在营部门口抽烟,啐了一口。
“咱们中国的铁路,俄国人霸着,日本人惦记着,咱们倒成了看门的狗!”
大刘闷声道:“有啥办法?张大帅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能咋地?”
朱传武没说话,只是擦枪。那把汉阳造已经擦得锃亮,可他从没开过一枪,除了训练。
栓子凑过来:“传武哥,你说咱们这兵当的,有啥意思?”
朱传武抬头:“有意思,至少手里有枪。真到了要紧关头,枪杆子说了算。”
“可营长不让跟日本人冲突……”
朱传武声音低沉:“现在不让,不等于永远不让,等着吧,会有那一天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
哈尔滨的冬天滴水成冰,巡逻成了苦差。
朱传武手脚都生了冻疮,晚上痒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