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闯关东世界（沈清澜朱传武）58

“听说沈小姐喜欢甜食，特意从大连带来的。”

“谢谢。”

沈清澜没动。

松井次郎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沈小姐，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济世堂和松井药房的竞争，潘五爷和朱家的恩怨，还有独眼龙那伙人的覆灭。”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很佩服沈小姐。一个女子，在哈尔滨这地方，能经营起这么大一份家业，不容易。”

沈清澜静静听着，等他下文。

松井次郎看着她：“所以今天我来，是想跟沈小姐谈合作，真正的合作，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

“什么样的合作？”

松井次郎身体前倾。

“药品供应，日本关东军需要大批药品，不只是磺胺和盘尼西林，还有手术器械、麻醉剂、绷带……一切医疗物资。济世堂有渠道，我有销路。咱们合作，利润对半分。”

沈清澜笑了：“松井先生，您觉得我会跟日本人合作，供应军需吗？”

松井次郎挑眉道：“为什么不会？做生意，赚钱而已。况且，沈小姐应该知道，哈尔滨很快就要变天了。到时候，跟日本人合作，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沈清澜站起身：“松井先生，请回吧。济世堂做的是治病救人的生意，不碰军火，也不跟侵略者合作。”

松井次郎脸色沉了下来：“沈小姐，你可想清楚了。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清澜直视他：“我想得很清楚，送客。”

松井次郎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会后悔的。”

他走了。

沈清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松井次郎，和日本人彻底撕破脸了。

当天夜里，济世堂后院的丁香树被人砍了。

不是整棵砍倒，而是用刀在树干上划了个十字，很深，树汁流了一地。

陈默气得要去找人算账，被沈清澜拦住。

“让他们闹。”

她看着那棵受伤的树。

“砍棵树而已，伤不了根本。”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十月，讲武堂的秋季演习开始了。

朱传武所在的小队被分配到奉天城外的一片山区，任务是“攻占”一个模拟的敌军指挥部。

演习用空包弹，但战术、地形、指挥都是真实的。

朱传武被任命为突击组组长，带领五个人从侧翼迂回。

山路难走，他们披着伪装，在灌木丛里爬了两个时辰，终于摸到了指挥部后方。

“看见了吗？那个帐篷。”

朱传武压低声音。

“门口两个哨兵，左边树下一个机枪位。咱们的任务是摸掉哨兵，控制帐篷。”

栓子也在他组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传武哥，咋干？”

“俺去摸哨兵，你带两个人解决机枪位。剩下的人掩护。”

“太危险了，还是俺去吧……”

“听命令。”朱传武不容置疑。

夜幕降临，演习进入关键时刻。朱传武像只狸猫一样摸到哨兵身后，一个锁喉放倒一个，另一个刚转身，被他用枪托砸在脖颈侧面，都是练了无数遍的动作。

几乎同时，栓子那边也得手了。

帐篷被掀开，里面的“敌军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传武用训练匕首抵住了喉咙。

“你们被俘虏了。”

演习结束，朱传武的小队被评为“最佳突击组”。

杨教官拍着他的肩：“好小子，有胆识，有谋略。毕业了来我部队，我给你个排长干。”

朱传武敬礼：“谢谢教官！”

晚上庆功，学员们难得喝了点酒。栓子喝高了，搂着朱传武的肩膀：“传武哥，等毕业了，咱们还在一起，你当排长，俺当你的兵！”

朱传武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了哈尔滨。

快了。再坚持半年，等毕业了，他就能回去了。

到那时，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穷小子。他是讲武堂毕业生，是少尉军官，手里有枪，身后有兵。

潘五爷？松井次郎？谁敢再欺负老朱家，他就让谁知道，什么叫军法。

夜深了，学员们陆续睡去。朱传武躺在通铺上，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刀身上。

沈小姐，等着我。

等我回去。

等我保护你。

而此刻的哈尔滨，正迎来1906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中央大街的石板路上，落在松花江的冰面上，落在济世堂的屋顶上。

沈清澜披着斗篷站在院里，看着雪落。

系统光幕浮现：【历史节点倒计时：日俄密约签订，剩余3天。】

【预警：哈尔滨势力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请做好应对准备。】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了。

冬天来了。

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日俄密约签订的消息传到哈尔滨时，已是十月下旬。

那天早上，沈清澜正在济世堂前堂坐诊，陈默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汁在药方上洇开一团黑。

“消息可靠吗？”

陈默脸色凝重道：“可靠，昨天夜里签的，俄国公使和日本公使在旅顺会面，背着朝廷。长春以南归日本，长春以北归俄国，哈尔滨正好在分界线上。”

前堂里等着看病的几个老主顾也听见了，面面相觑，神色惶惶。

“这……这算啥事儿啊？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他们外国人说分就分了？”

“完了完了，这下更乱了……”

沈清澜定了定神，继续开方：“各位别慌，日子还得过。先看病。”

话虽这么说，可当天下午，哈尔滨的气氛就变了。

街上俄国巡捕明显增多，日本警察也出现在道里区，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边的人各自巡逻，泾渭分明，看对方的眼神都带着警惕。

商人们最敏感。下午三点，道里区几家大商铺就提前打烊了。

俄国人开的洋行门口挂出了盘点的牌子，日本商社则加强了守卫。

沈清澜让陈默去朱记酱肉铺看看。陈默回来时，带回一个更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