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堂传来伙计的声音:“小姐,外面有个当兵的找您,说是从奉天来的。”
沈清澜一愣,快步出去。
济世堂门口,朱传武风尘仆仆地站着,一身军装已经湿透,脸上全是汗。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
“沈小姐!”
“传武?你怎么回来了?”
朱传武急切地问:“俺不放心家里,出什么事了?菜馆怎么封了?俺爹娘呢?”
沈清澜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软:“先进来再说。”
后院厢房里,一家人团聚了。
文他娘看见儿子,挣扎着坐起来:“传武!你咋回来了?”
“娘!”朱传武扑到床前,“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急的……”
文他娘摸着他的脸。
“你瘦了,也黑了……”
朱传武转头看沈清澜:“沈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澜把事情说了。
朱传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咬牙:“潘五爷,俺去会会他!”
“站住!”
朱开山喝道:“你去干啥?拿枪崩了他?然后呢?你当逃兵?咱们全家跟着你亡命天涯?”
朱传武僵住了。
朱开山声音低沉:“传武,听爹的,这口气,咱们咽了。搬家,去道里。等你出息了,等咱们缓过来了,再算这笔账。”
“可是爹……”
朱开山看着他:“没有可是,你这次回来,是请假吧?啥时候走?”
“明天就得走。”
朱开山拍拍他的肩:“那就好好在家待一天,明天赶紧回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外面好好的,就是帮家里最大的忙。”
朱传武看着爹花白的头发,看着娘憔悴的脸,看着大哥大嫂担忧的眼神,看着鲜儿红红的眼圈,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向沈清澜:“沈小姐,您说,俺该咋办?”
沈清澜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爹说得对。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先去道里安顿,避其锋芒。至于你讲武堂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只有你强大了,才能真护住家里人。”
朱传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坚定了。
“好。俺听你们的。”
这一天,朱传武哪儿也没去,就在济世堂后院陪着家人。
他给娘捶背,跟爹说话,帮大哥整理要搬的东西,还摸了摸大嫂的肚子。
“小家伙,等你出来,二叔给你买糖吃。”
那文笑了,笑着笑着掉下泪来。
晚上,朱传武敲响了沈清澜的书房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沈清澜正在灯下写东西。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不真实。
“小姐,俺明天一早就走。”
“嗯。”
沈清澜放下笔,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小姐,俺……俺有话想跟您说。”
沈清澜抬眼看他。
朱传武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翻腾了几个月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句:“您……您一定要保重。等俺从讲武堂毕业,等俺当了军官,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清澜轻轻笑了:“好,我等着。”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把洗干净的匕首。
“这个,你带上。”
朱传武接过。刀柄上的“沈”字还在,刀刃寒光凛凛,已经看不出曾经沾过血。
“小姐……”
“记住,这把刀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沈清澜看着他。
“你在讲武堂,要学的不仅是打仗,还有做人,带兵,守土安民。”
“俺记住了。”
“去吧,早点休息。”
朱传武走到门口,又停下:“小姐,俺能……能抱抱您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清澜也愣住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朱传武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
可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药香,感觉到了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澜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夜色深沉。
第二天一早,朱传武走了。
一家人送到门口,文他娘哭成了泪人。朱开山没哭,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沈清澜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两天后,朱家搬到了道里区。
新铺面在中央大街附近,比原来的小些,但位置好。
沈清澜帮着张罗,很快收拾停当。
那文提议道:“先叫朱记酱肉铺吧,等孩子生了,等二弟毕业了,咱们再开大馆子。”
“好。”
朱开山点头。
铺子开张那天,伊万诺夫亲自来捧场,还带了一队俄国巡捕维持秩序。
潘五爷的人远远看着,没敢靠近。
生意慢慢做起来了。
道里区俄国人多,喜欢酱牛肉的味道,每天都能卖出去几十斤。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可沈清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潘五爷不会罢休,松井次郎不会罢休。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东北上空积聚。
八月十五,中秋节。
奉天讲武堂的操场上,新生们列队站着,听校长训话。
朱传武站在队列里,一身崭新的学员制服,胸前别着学员徽章。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哈尔滨的月亮,也该这么圆吧?
爹,娘,大哥,大嫂,鲜儿,周叔……
沈小姐。
等我。
等我学成归来。
到那时,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老朱家。
月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一片坚定。
而远在哈尔滨的沈清澜,此刻正站在济世堂后院,看着同一轮月亮。
系统光幕在眼前浮现:
【朱传武命运轨迹偏移度:20%。】
【关键节点达成:进入奉天讲武堂,军官之路开启。】
【警告:历史惯性仍在作用。1932年时间节点前,仍存在回归原命运线的可能。请继续干预。】
沈清澜关闭光幕,轻轻叹了口气。
20%。
路还很长。
但她会走下去。
一直走,走到那个1932年的秋天,被彻底改变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