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济世堂后院厢房里,周老四疼得睡不着,小声呻吟。
沈清澜守在旁边,给他换了次药。
“沈大夫……”
周老四睁开没受伤的那只眼睛。
“俺……俺有个事,想托付你。”
“您说。”
老汉颤巍巍从怀里摸出那个褪色的布包,正是上次差点被抢走的那个。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一张纸,而是厚厚一叠,足有十几页,每页都写满了字,画着图。
周老四声音哽咽道:“这是俺周家祖传的酱肉方子,全在这儿了,从选料到火候,从老汤养护到香料配比,一点没藏私。俺儿子没了,这手艺不能断在俺手里。”
他把布包塞进沈清澜手里:“你交给传文。那孩子实诚,肯下功夫,俺信他。”
沈清澜握着那叠发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周叔,这太贵重了……”
周老四闭上眼睛:“再贵重,也是给人用的,沈大夫,这世道,好东西得传给对的人。不然……不然就真没了。”
沈清澜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替传文谢谢您。”
她收起方子,给周老四掖好被角,吹熄油灯,退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洗。
沈清澜站在丁香树下,仰头看着夜空。
系统光幕自动浮现:【触发隐藏任务:保护并传承“周氏酱肉秘方”。任务描述:确保秘方安全传承至朱传文手中,并在哈尔滨发扬光大。】
【任务奖励:积分+300,解锁“传统技艺保护”模块。】
【提示:秘方若落入潘五爷或松井次郎手中,将导致严重后果。】
沈清澜关闭光幕,握紧了手里的布包。
她忽然想起传武行,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奉天军营里,也在为守护什么而拼命。
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战斗。
而她,得守好哈尔滨这个战场。
潘五爷,松井次郎……来吧。
我等着。
周老四遇袭的第三天,潘五爷的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穿绸衫的瘦高个,自称姓孙,是潘五爷的账房先生。
他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山东菜馆,正是晌午客满的时候。
“哪位是朱老板?”
孙账房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让满堂的喧闹静了下来。
朱开山从后厨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就是。有何贵干?”
“奉五爷之命,来跟朱老板谈笔生意。”
孙账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五爷看中了你们酱牛肉的方子,出价五百大洋。朱老板意下如何?”
五百大洋,在哈尔滨能买下一处不错的宅院。满堂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朱开山却眼皮都没抬:“不卖。”
孙账房脸色一沉:“朱老板可想清楚了?五爷的脾气,道上都知道。”
朱开山解下围裙,说道:“俺的脾气,你们可能不知道,方子是别人传给我们朱家的,不是拿来卖的物件。别说五百大洋,五千、五万,也不卖。”
孙账房冷笑:“好,好,既然朱老板敬酒不吃,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转身要走,朱开山忽然开口:“等等。”
孙账房回头。
朱开山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潘五爷,有种就明刀明枪来,别玩阴的。再敢动周老四一根汗毛,俺老朱拼了这条命,也跟他没完!”
孙账房脸色变了变,甩袖而去。
满堂寂静。半晌,才有人低声议论:
“老朱这回惹大麻烦了……”
“潘五爷那是什么人?手底下几十号打手,跟俄国人日本人都有交情……”
“唉,可惜了,好好的生意……”
那文挺着肚子走过来,轻声说:“爹,咱们……”
“该干啥干啥。”
朱开山重新系上围裙。
“天塌不下来。”
话虽这么说,可当天下午,客人就少了一半。
到了晚上,只有两三桌熟客敢来。
打烊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气氛凝重。
“爹,咱们要不要……”
朱传文憋了半天,才开口:“要不要去找沈大夫商量商量?”
朱开山抽着烟道:“商量啥?沈大夫帮咱们够多了。这次的事,咱们自己扛。”
文他娘急道:“你扛得了吗?潘五爷那是啥人?杀人不眨眼的!”
“那咋办?把方子交出去?”
朱开山敲敲烟袋锅。
“俺老朱活了五十多年,还没干过这种没屁眼的事!”
正吵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鲜儿去开门,是陈默。
“朱大叔,小姐让我来送个东西。”
陈默递过来一个布包。
朱开山打开,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驳壳枪,还有两匣子弹。
陈默压低声音:“小姐说,这枪您收好,以防万一,另外,伊万诺夫中尉那边已经知道了,他说会派人暗中照应。但潘五爷在道外势力太大,明面上不好动。”
朱开山摸着冰冷的枪身,沉默良久:“替俺谢谢沈大夫。”
陈默走了。
朱开山把枪收进怀里,沉甸甸的。
“爹,您真要用这个?”
朱传文声音发颤。
朱开山看了儿子一眼:“备着,传文,你记住了,这世道,有时候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但枪这东西,能不用尽量不用。用了,就是不死不休。”
夜里,朱开山一个人坐在院里磨刀。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文他娘出来,坐在他身边。
“当家的,你说传武在奉天,知道家里的事不?”
“不知道也好。”
朱开山磨刀的手顿了顿。
“那孩子性子烈,知道了非得跑回来不可。”
文他娘抹眼睛:“俺这心里老是慌,传武在那边打仗,家里又惹上这种事……”
“慌啥?”
朱开山放下磨刀石。
“咱们老朱家,从山东到关东,啥风浪没见过?挺过去,就是一片天。挺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文他娘懂。
挺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老夫老妻在月光下坐了很久,直到更夫敲过三更,才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