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品、军械、日本背景、深山老林……”
沈清澜轻轻叩着桌面。
“这些要素凑在一起,不是普通的走私。松井次郎很可能在培植武装力量。”
月亮升起来时,三人悄悄出了屯子。
后山的路很难走,密林里根本没有路,全靠陈默凭记忆摸索。
沈清澜拄着棍子,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两个护卫一前一后警戒。
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山谷。
月光下,能看见谷底有几间木屋,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堆着些麻袋。
【检测到目标:前方300米,金属制品数量激增,生物活性抑制浓度升高。】
沈清澜打了个手势,三人伏在树后。
木屋里亮着油灯,人影晃动。不多时,门开了,两个汉子走出来,一个提着灯笼,另一个扛着铁锹。
两人走到屋后的空地,开始挖坑。挖了约莫半人深,从屋里抬出两个木箱,放进坑里,填土,踩实。
是在埋东西。
等那两人回屋,沈清澜示意陈默摸过去看看。
陈默身手敏捷,像只狸猫般潜到坑边,用手刨了刨土,摸到木箱边缘。他掏出匕首,撬开一道缝,伸手进去摸了摸。
回来时,他脸色发白。
“小姐,是药。磺胺,盘尼西林,还有……还有吗啡针剂。”
沈清澜心往下沉。
吗啡是严格管制的麻醉剂,这么大数量,绝不只是为了赚钱。
“撤。”
她当机立断。
三人原路返回,快到屯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狗吠声。
紧接着,火把亮起,十几个人追了上来。
“站住!”
陈默拔枪:“小姐,你们先走!”
“一起走!”
沈清澜拉着他往林子里钻。
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两个护卫断后,开枪还击。
黑暗里枪声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沈清澜跑得肺疼,树枝划破了脸,可她不敢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任务还没完成,传武的命运还没改变……
突然,脚下一空。
她摔进一个深坑,坑底是厚厚的落叶。
陈默想拉她,一颗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
沈清澜嘶声喊:“快走,去找伊万诺夫!别管我!”
陈默眼睛红了,可追兵已近。
他一咬牙,带着两个护卫往另一个方向跑,引开追兵。
坑底,沈清澜蜷缩着,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头顶经过,火把的光晃过去。
“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渐渐远去。
沈清澜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爬出坑。
脸上火辣辣地疼,一摸,全是血。她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
得赶紧离开这儿。
她辨了辨方向,朝哈尔滨的方向走。
可没走多远,又听见脚步声,这回是从前面传来的。
沈清澜闪身躲到树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月光下,三个汉子走过来,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枪。
为首的,只有一只眼睛。
独眼龙。
沈清澜浑身血液都冷了。
独眼龙的声音沙哑。
“仔细搜,那女人肯定没跑远。”
他们越来越近。沈清澜慢慢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就在独眼龙走到树前时,她猛地扬土,同时匕首刺出。
独眼龙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抓到你了!”
沈清澜抬腿踢他下腹,被他用膝盖挡住。
两人扭打在一起,匕首掉在地上。
独眼龙狞笑道:“还是个烈性子,正好,带回去给兄弟们乐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有俄国巡捕!快撤!”
一个汉子喊。
独眼龙啐了一口,松开沈清澜,捡起匕首看了看:“好刀。归我了。”
三人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沈清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马蹄声渐近,火把照亮了树林。
伊万诺夫跳下马,看见她,脸色大变:“沈小姐!你受伤了!”
沈清澜撑着站起来。
“我没事,陈默呢?”
“在后面,受了点轻伤。”
伊万诺夫扶住她。
“你胆子太大了!一个人就敢进山!”
沈清澜看着他:“我找到药了,在后山木屋,埋在地里。有磺胺,盘尼西林,还有吗啡。”
伊万诺夫脸色沉下来:“吗啡……这是要组建军队啊。”
沈清澜补充道:“独眼龙也在,他们是一伙的。”
伊万诺夫咬牙道:“我明白了,松井次郎提供药品军火,独眼龙出人,在山里训练武装。好算计。”
他看向沈清澜:“沈小姐,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会向上峰汇报,给你请功。”
沈清澜摇头。
“不必,我只希望,您能履行承诺,保护山东菜馆。”
“一定。”
回哈尔滨的马车上,沈清澜靠在车厢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陈默坐在对面,胳膊缠着绷带,一脸愧疚:“小姐,是我没用……”
沈清澜闭着眼睛。
“不怪你,是我太冒进了。”
她想起独眼龙抢走的那把匕首,心像被揪了一下。
那把和她给传武的一样,刀柄上刻着“沈”字。
传武要是知道了,该多着急。
可眼下,她有更急的事。
松井次郎和独眼龙勾结,在山里训练武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本人已经在为未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而哈尔滨,就是前线。
济世堂,山东菜馆,朱家,她自己……都在这盘棋上。
她得下好下一步。
马车驶进哈尔滨时,天刚蒙蒙亮。丁香花的香气飘进车厢,混着晨露的味道。
沈清澜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辽中山区的朱传武,此刻正趴在草丛里,枪口对准了百步外的土匪窝。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生死考验。
他握紧了枪,手心全是汗。
脑海里闪过沈清澜的脸,闪过爹娘大哥大嫂鲜儿的脸。
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
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