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朱传武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对。
“咋了二哥?”
鲜儿问。
朱传武压低声音:“我刚从码头回来,听说一件事,吉林那边抓到的八个溃兵,本来要枪毙的,可昨夜监狱暴动,跑了三个。”
朱传文手里的勺子“咣当”掉在地上:“跑了?那……那独眼龙……”
“不清楚。消息封锁了,我是听一个从吉林来的货商说的。”
朱传武眉头紧锁。
“爹知道了吗?”
“还没敢说。”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忧虑。
如果独眼龙真的跑了,会不会来报复?毕竟当初围剿,朱开山带着乡勇队出过力。
朱传武道:“先别告诉爹娘,我去找陈叔,让他帮忙打听清楚。”
济世堂书房里,沈清澜听了陈默的汇报,沉默良久。
系统光幕在她眼前自动浮现:
【区域情报更新:吉林监狱暴动事件确认。三名重犯逃脱,其中可能包括绰号“独眼龙”的冯姓匪首。当前位置未知。】
【提示:该人物与关键人物朱传武存在潜在冲突点。建议加强防范。】
沈清澜关闭光幕,对陈默道:“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山东菜馆。另外,让你认识的道上朋友放出话去,就说独眼龙要是敢来哈尔滨,肯定让他有来无回。”
“小姐,这是要……”
沈清澜眼神冷冽。
“敲山震虎罢了,这种人,你越怕,他越猖狂。你摆出不怕死的架势,他反而要掂量。”
她顿了顿:“还有,让朱传武这段时间少单独外出。要出门,必须带人。”
“明白。”
陈默退下后,沈清澜独自站在窗前。
春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有些发冷。
乱世就像这初春的冰河,表面开始融化,底下却依然暗流汹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裂开一道口子,把人吞没。
她的任务,是改变朱传武的命运。可如果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去,又何谈1932年?
正想着,门外传来朱传武的声音:“小姐,您找我?”
沈清澜转身,看着他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模样,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传武,你相信命运吗?”
朱传武一愣:“命运?”
“就是一个人生下来,这辈子会经历什么,遭遇什么,是不是早就定好了。”
沈清澜轻声道。
朱传武想了想,摇头:“俺不信。要是命里注定俺要死在逃荒路上,那俺早就死了。能活到今天,是俺拼出来的,也是……也是遇见了贵人。”
他说贵人时,眼睛看着她。
沈清澜笑了:“你说得对。命运这回事,信三分,争七分。”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东北地图,“来,我教你看看局势。”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吉林、黑龙江、奉天……日本人想要的,是整片东北。药材、粮食、矿产,都是他们的目标。松井次郎不过是前哨。”
“那咱们……”
沈清澜抬眼道:“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站稳脚跟,把济世堂和山东菜馆都做成砸不烂的招牌。第二,积蓄力量,不仅是钱,还有人脉、声望、甚至武装。”
朱传武心头一震:“武装?”
沈清澜语气平静。
“乱世里,手里没枪,说话不响,当然,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我会想办法。”
她看着朱传武,一字一句道:“而你,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不仅懂医,懂经营,还要懂时局,懂人心。只有这样,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朱传武重重点头:“我学!小姐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窗外,惊蛰的春雷隐隐滚过天际。
冰河开裂的声音从松花江方向传来,沉闷而有力,像是这片土地在沉睡一个冬天后,终于开始苏醒。
而苏醒的,不只有生机。
还有蛰伏的危机,蠢蠢欲动的野心,和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
沈清澜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黑土地,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但至少此刻,灶火已经点燃,人心已经聚拢。
有了这些,就有了在这乱世中挣扎向前、甚至改变些什么的底气。
她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听讲的朱传武。
这个年轻人的命运,正在一点点偏离既定的轨道。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新生的岔路上,为他,也为更多人,点亮足够远的灯。
酱牛肉的红火没烧过三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先是肉铺子断供。
原本合作好好的三家肉铺,突然都说没货。
朱传文跑遍了道外区,平日里堆满案板的牛肉像一夜之间蒸发了,只剩些零碎边角。
“朱老板,真不是俺不卖你。”
常打交道的老王头把朱传文拉到墙角,压低声音。
“是上头有人发话了,谁卖你牛肉,就别想在道外混了。”
“是谁?”
朱传文急得冒汗。
老王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潘五爷。”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得朱传文透心凉。
潘五爷是道外区的地头蛇,明面上开着两家当铺、一个赌坊,暗地里把控着半个哈尔滨的走私和地下钱庄。
这人手眼通天,俄国巡捕、日本商社都有关系,寻常商人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朱传文失魂落魄地回到菜馆,把事情一说,全家人都沉默了。
“咱啥时候得罪他了?”
文他娘声音发颤。
那文眉头紧皱:“咱们本分做生意,从没招惹过这种人。除非有人请他出手。”
朱传武拳头攥紧:“松井次郎。”
除了他,还有谁?
接下来的几天,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税务司的人上门查账,鸡蛋里挑骨头,硬说菜馆偷税漏税,罚了二十块大洋。
接着是卫生局,说后厨有老鼠,要停业整顿。
朱开山塞了五块大洋,才勉强过关。
最狠的是客源断了。
原本天天来吃包月饭的几个客商,突然都不来了。
朱传武去打听,一个相熟的账房先生偷偷告诉他:“潘五爷放话了,谁再来山东菜馆吃饭,就是跟他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