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他娘也尝了,眼泪吧嗒掉下来:“是那个味儿……逃荒路上,俺做梦都想这口……”
那文细品之后,眼睛亮了:“爹,这肉要是切成薄片,装成礼盒,配上咱们的呛面馒头,一定能成招牌!”
朱传武没说话,只是一块接一块地吃。
他想起在哈尔滨街头流浪的那些日子,饿极了,闻见肉香都是一种折磨。现在,自家也能做出这样的味道了。
“大哥,你真行。”
他闷声道。
朱传文憨厚地笑了,这些天的焦虑一扫而空。
当晚,一家人围坐在后厨,商量酱牛肉的卖法。
那文提议:“咱们先做一批试卖,定价比市面高一成,但分量足,味道好。再请沈大夫帮忙,在济世堂门口摆个小摊,借她的人气。”
朱传武补充:“还可以切成小份,免费给老客尝尝。要是觉得好,再买。”
朱开山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明天一早,传文去备肉,传武去济世堂借地方,鲜儿帮着切肉装盒,那文管账。咱们全家齐上阵!”
第二天,济世堂门口支起了一个小摊。
红底黑字的牌子写着“山东菜馆秘制酱牛肉”,旁边用小字标注:“祖传秘方,老汤酱制”。
沈清澜特意让伙计在门口熬了一锅阿胶枣茶,凡买酱牛肉的,送一碗热茶。
起初路人只是观望。
直到一个俄国商人路过,被香气吸引,买了一块尝过之后,竖起大拇指,直接买了五斤,说要带回领事馆。
有了这个开头,生意一下火了。
不到晌午,三十斤酱牛肉卖得精光。
不少没买到的客人,直接寻到了山东菜馆。
朱传文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第二锅、第三锅接连出锅。
到了傍晚一算账,单酱牛肉就卖了二十多块大洋,还带动了菜馆的生意,好多客人买了肉,顺便坐下点了两个菜,喝两盅酒。
打烊后,朱传文累得坐在灶台边直喘气,脸上却带着笑:“爹,成了!”
朱开山数着钱,手有些抖:“一天,就这一天,顶咱们过去三天的流水。”
那文抚着肚子,柔声道:“爹,这才刚开始。等口碑传开了,咱们还可以做酱肘子、酱蹄筋,做成一个酱货系列。逢年过节,再推出礼盒装。”
文他娘看着儿子们,眼泪又下来了:“老天爷开眼,咱老朱家,总算在关东站住脚了。”
夜里,朱传武回济世堂向沈清澜报喜。
书房里,沈清澜正在看一份从系统兑换的《1906年东北商业趋势分析》。
见他进来,她放下资料:“听说今天卖得很好?”
“何止是好!”
朱传武兴奋地讲了经过。
“小姐,您那十三香真是点睛之笔,周叔都说绝了!”
沈清澜微笑:“是你们自家人争气,不过传武,你想过没有,酱牛肉火了,会引来什么人?”
朱传武一愣。
沈清澜淡淡道:“松井次郎盯着济世堂,也会盯着和济世堂关系密切的山东菜馆。你们生意好了,他会眼红,除了他,还有那些本地馆子,毕竟你们生意好了,他们可能会觉得是你们抢了他们的生意,不得不防。”
朱传武脸色沉下来:“他们敢来捣乱,我跟他们拼了!”
“拼是最笨的办法。”沈清澜摇头,“你要学会防患于未然。第一,酱牛肉的秘方,除了你大哥和周老四,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全貌。第二,原料采购要分散,别在一家肉铺买。第三,跟道外区的巡捕打好关系,逢年过节送些酱肉,花钱买平安。”
她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是《远东报》刘远主编的名片。你明天去找他,请他带记者来菜馆,写一篇‘山东老味道在哈尔滨重生’的报道。舆论造起来,有些人想动你们,就得掂量掂量。”
朱传武接过名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小姐总是想得这么远,这么周全。可这些算计、这些防备,本不该是她一个女子该承担的。
“小姐,您……您太累了。”
他脱口而出。
沈清澜怔了怔,随即笑了:“累?这算什么。在北平老宅,光是和各房叔伯周旋,就比这累十倍。”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传武,这世道,女人想做成点事,就得比男人多想三步,多做五分。累是常态,习惯就好。”
朱传武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很想走过去,告诉她: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还有我。
可他终究没动。
只是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更快地成长起来,成为能替她分忧的人。
几天后,《远东报》登出了那篇报道。
配图是朱开山站在灶台前的照片,标题醒目:“一代鲁菜传人,在哈尔滨重燃灶火”。
报道一出,山东菜馆名声大噪。不仅山东老乡来捧场,连不少南方客商、俄国职员也慕名而来。
酱牛肉礼盒供不应求,那文又推出了酱货四样的礼盒装,专供商行采购。
松井药房二楼,松井次郎看着报纸,脸色阴沉。
孙掌柜小心翼翼道:“社长,要不要给那家菜馆找点麻烦?他们跟济世堂是一伙的……”
“蠢货!”
松井次郎把报纸摔在桌上。
“现在动他们,就是跟舆论作对!沈清澜这女人,太会借势了。”
他走到窗前,盯着对面济世堂的招牌,眼神阴鸷:“不过,机会总会有的。关东军那边的订单已经敲定了,大批药材要从大连港运过来。等这批货到了,哈尔滨的药行,就是我松井一家说了算。”
他冷笑道:“到时候济世堂,山东菜馆,我一个一个收拾。”
二月廿二,惊蛰。
哈尔滨的冻土开始松动,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化水。
山东菜馆后院,朱传文正在尝试新菜品。
那是用酱牛肉的老汤卤制豆腐干、鸡蛋、海带结。
鲜儿在旁边打下手,忽然想起什么:“大哥,沈大夫昨天说,春天肝火旺,让咱们做些清淡的时令菜。她给了个方子,说用荠菜、枸杞叶、猪肝煮汤,清肝明目。”
朱传文挠挠头:“鲜儿,你认得荠菜不?”
“认得!在山东时,春天常挖。哈尔滨这边,江沿儿应该也有。”
“那明儿个咱俩去挖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