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济世堂后院墙外,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五个人,都穿着深色衣裳,蒙着面,手里拿着短棍和麻袋。
他们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蹲下身,另外三个人踩着他们的肩膀,翻上了墙头。
墙内,朱传武正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院里有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摸出枕边的匕首,轻轻下炕,走到窗边。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在院里移动,直奔库房。
朱传武心头一紧。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外衣披上,冲出房门。
“什么人!”
他大喝一声。
三个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可院门从里头闩着,他们一时打不开。
朱传武已经冲了过来,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人脸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另外两个人见状,挥着短棍扑上来。
朱传武侧身躲过一棍,手里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削断了另一人的棍子。
动静惊动了其他人。陈默提着刀从西厢房冲出来,几个伙计也拿着家伙赶过来。
墙外那两个人见势不妙,翻墙跑了。
三个贼人被按在地上。
陈默扯下他们的蒙面布,都是生面孔。
“谁派你们来的?”
陈默厉声问。
那三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时,沈清澜也出来了。
她披着外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很冷。
“搜身。”
陈默在他们身上搜出几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朱传武问。
沈清澜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脸色变了:“阿片。”
阿片是违禁品,私藏是要坐牢的。
这些人显然是受人指使,要把这东西放进济世堂的药材里,栽赃陷害。
陈默咬牙道:“好狠的计,要不是传武机警,明天官府来查,咱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沈清澜走到那三人面前,俯视着他们:“是松井次郎派你们来的?”
三人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也行。”
沈清澜直起身。
“陈叔,把他们绑了,送官府。就说……济世堂抓到三个偷药的贼,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违禁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远东报》的刘先生请来,让他写篇报道。标题就叫‘药行竞争不择手段,栽赃陷害终露马脚’。”
陈默眼睛一亮:“小姐英明!”
那三人一听要送官府,还要见报,慌了。
为首的那个忙道:“别……别送官!是……是松井先生让我们来的!他说事成之后,一人给十块大洋!”
“松井次郎现在在哪儿?”
沈清澜问。
“在……在松井药房后院。他说要等我们得手了,亲自带人来查赃……”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巡捕房查案!”
是彼得洛夫的声音。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松井次郎动作这么快?
沈清澜却笑了:“来得正好。”
她对陈默使了个眼色。
“去开门。把这三个人押到前堂。”
又对朱传武道:“你带两个人,去后门守着。松井次郎要是从后门溜,就拦住他。”
朱传武重重点头,带着两个伙计去了。
院门打开,彼得洛夫带着七八个俄国巡捕涌进来,松井次郎果然也在,他穿着睡衣,外头披着件大衣,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彼得洛夫板着脸,说道:“沈小姐,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济世堂私藏违禁药品。我们要搜查。”
沈清澜淡淡道:“可以搜查,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要禀报,刚才济世堂抓到了三个贼,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阿片。他们说,是受人指使,要栽赃济世堂。”
她示意陈默把那三人押上来。
松井次郎脸色变了。
彼得洛夫也愣住了:“这……”
沈清澜看向松井次郎,一字一句道:“指使他们的人,就是松井先生。”
松井次郎急了:“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那三人却指着他:“就是他!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十块大洋!”
松井次郎脸都白了:“你们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
沈清澜转向彼得洛夫。
“警官,这三个人我们交给你。另外,松井先生涉嫌指使人栽赃陷害,是不是也该带回去问问话?”
彼得洛夫额头冒汗。
他收了松井次郎的钱,本来是要来帮他的,可现在人赃俱获,众目睽睽,他怎么帮?
正僵持着,院外又传来马车声。
伊万诺夫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院里。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这么热闹?”
彼得洛夫赶紧立正:“报告中尉,我们接到举报……”
“举报什么?”
伊万诺夫打断他。
“我听说,是有人要栽赃济世堂?”
他看向松井次郎,眼神冰冷道:“松井先生,你们日本人做生意,都是用这种手段吗?”
松井次郎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万诺夫命令道:“彼得洛夫,把这三个人带回去,好好审。松井先生也请回去,配合调查。”
“是!”
松井次郎被两个巡捕请走了。
临走前,他狠狠瞪了沈清澜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人都散了,院里恢复了平静。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清澜站在院中,望着渐亮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朱传武走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澜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了许多。
“没事,今晚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朱传武脸一热:“应该的。”
沈清澜轻声道:“去歇着吧,今天药铺歇业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
“那您……”
“我也去歇着,谢谢你,传武。”
这话说得轻,可落在朱传武心里,却重如千钧。
他看着沈清澜回房的背影,心里那股情感汹涌得快要溢出来。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不能想。不能表露。
只要能守着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