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传武看着桌上那五块大洋,又看看沈清澜清亮的眼睛,一咬牙:“我留下。”
沈清澜点头,说道:“那你听好了。在济世堂做工,有三条规矩,一手脚干净;二嘴巴严实;三用心学艺。药材是治病救人的东西,错一点,可能要人命。明白吗?”
“明白。”
“那从明天开始,你跟着前堂王掌柜学抓药、认药。闲暇时,陈默会教你些拳脚,防身用。”
沈清澜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本册子。
“这是药材图谱和禁忌,一个月内,常用的一百味药,名、形、性、用,你要记熟。”
朱传武接过沉甸甸的册子。
他翻开一页,上面用工笔小楷写着药名,旁边还有精细的图样。
沈清澜又道:“还有,你识些字,这很好。往后每晚抽一个时辰,我让墨竹教你读书写字。在哈尔滨不识字,寸步难行。”
这话说得平淡,可朱传武听出了里头的分量。
他重重点头:“沈小姐,我一定用心学。”
沈清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去吧,今天先歇着。明天一早,去前堂找王掌柜。”
朱传武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深深一揖,这才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澜走到窗边,看着朱传武穿过院子回东厢的背影,那年轻人走路时肩背挺直,脚步扎实,像棵雪地里的青松。
她唤出系统光幕。
朱传武的信任度从72%跳到了78%。
看来这趟寻亲归来,他对她的信任更深了。
光幕上又跳出一条提示: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俄国远东情报部门外围人员,正为俄军冬季物资储备进行采购。其真实目的可能是为可能的边境冲突做准备。建议谨慎接触。】
沈清澜关闭光幕,眉头微蹙。
安德烈今天要的那些药材,数量大得惊人,而且全是外伤急救用的。
如果真是为俄军储备,那说明边境局势可能比表面上更紧张。
而松井药房那边,这两天突然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想着,陈默敲门进来:“小姐,元宝镇那边有消息了。”
“说。”
陈默压低声音。
“保长老韩头收下了年礼,托人带话,说多谢沈小姐惦记。他还说元宝镇最近又去了几拨招工的,这回不光是中国人,还有两个日本人跟着。开出的价码更高了,一个月五块大洋,管吃管住,但要去的地方说不清。”
“说不清?”
陈默脸色凝重道:“他们的人问去哪儿,只说往东,进山,具体地方得到了地方才知道,老韩头让我提醒小姐,济世堂要是往那边收购药材,最近先别去。那地界,邪性。”
沈清澜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去拜访伊万诺夫中尉。”
“小姐是想?”
沈清澜道:“去探探口风,俄国人、日本人,都在动,咱们夹在中间,得知道风往哪儿吹。”
陈默领命退下。
沈清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哈尔滨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俄式咖啡馆里飘出音乐,日本酒馆门口挂着灯笼,中国茶馆里传出说书声。
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而她的济世堂,像一叶小舟,漂在这片海上。
她需要更多的锚,也需要能掌舵的人。
目光不自觉飘向东厢那扇亮着灯的窗。
朱传武正在灯下看那本药材图谱,侧影投在窗纸上,专注而挺拔。
这个从山东逃荒来的年轻人,或许,就是能帮的上忙。
窗外的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朱传武准时出现在前堂。
王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在济世堂干了三十年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打量朱传武几眼,没多话,直接指着药柜开始教。
“这是百药橱,上中下三格,上格放轻清之药,花、叶、皮类;中格放普通药材;下格放沉重之药,根、茎、矿物类。记住了,药斗排列按功效归类,同一功效的放一起……”
朱传武听得认真,眼睛跟着王掌柜的手,一刻不离。
教完药柜,王掌柜又拿出戥子,那是称药的小秤。
“抓药,分量不能错。一钱就是一钱,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坏事。来,你试试。”
朱传武接过戥子,手有些抖。
他小心地把砝码放上去,又捏起一撮甘草片……
“手要稳!”
王掌柜喝道:“心里慌,手就抖。心里静,手就稳。再来!”
一上午,朱传武就在前堂学认药、抓药。
他记性好,王掌柜说一遍,他就能记住。
手上功夫虽然生,可耐得住性子,一遍遍练。
晌午吃饭时,墨竹来找他,手里拿着本《三字经》。
“小姐说了,从今天起,每晚饭后一个时辰,我教你认字。”
朱传武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人之初,性本善……”他轻声念出来。
墨竹惊讶:“你认得?”
朱传武道:“认得一些,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
墨竹笑道:“那更好了,小姐还说,等你把常用字认全了,让你学记账、看药方。”
朱传武心头一热。记账、看药方,那是掌柜的活儿。
沈小姐这是要栽培他?
下午,陈默来了后院,叫朱传武到空地上。
“小姐交代了,让我教你些拳脚。在哈尔滨,不会两下子,容易吃亏。”
朱传武脱下棉袄,摆开架势。
他在老家跟村里的武把式学过几手,后来逃荒路上,也靠拳头打过架。
陈默一看他架势,点头:“有点底子。来,过两招试试。”
两人过了十几招,陈默忽然一个绊子,朱传武踉跄着差点摔倒,却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被陈默架住了。
陈默松开手,说道:“你可以啊,反应快,下盘稳。就是路子野,没章法。从今天起,我教你正经的擒拿和短刀用法。”
就这样,朱传武在济世堂的日子,规律而充实。
白天在前堂学药,晚上跟墨竹认字,空暇时跟陈默练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