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伤者醒了。
沈清澜去看他时,他正吃力地想坐起来。
沈清澜按住他。
“你先别动,伤口刚处理过,小心裂开。”
伤者看着她,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随从翻译道:“鲍里斯中尉问,是您救了他吗?”
沈清澜点头:“你现在需要静养。按时吃药,多喝水。”
鲍里斯又说了几句,随从翻译:“中尉说,他是在老林子追捕一伙土匪时受的伤。那些土匪不像中国人,说话有日本口音,枪法很准。”
又是日本人。
沈清澜和朱传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清澜没有多问,只是说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伙计。”
她退出房间,朱传武跟了出来。
他低声道:“沈小姐,铁路护卫队在追捕的土匪,可能和火车上那伙是同一批人。”
沈清澜若有所思。
“嗯,伊万诺夫说他们是护卫队的,但看行事做派,更像是俄军的便衣。哈尔滨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她看向朱传武:“你之前说想打听去元宝镇的路,我有个想法。等鲍里斯伤好些,可以问问他们护卫队的人。铁路沿线的情况,他们最清楚。”
朱传武眼睛一亮:“好。”
这时,陈默从前面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北平来的信,刚送到。”
沈清澜接过信,是父亲沈伯钧的笔迹。
她回到自己房间,拆开细读。
信中说,北平局势暂时稳定,但暗流仍在,让她在哈尔滨至少待上半年。
父亲提到,已通过关系打听到,日本商社正在关外大肆收购药材,尤其是能用于军用止血、消炎的品种,要她多加留意。
信末叮嘱,万事小心,必要时可动用在哈尔滨的一些旧关系,随信附了一张名单和接头暗语。
沈清澜将信烧掉,灰烬落入炭盆。
窗外,哈尔滨的夜晚灯火阑珊。这座城市的冬天格外漫长,而她的关外之路,才刚刚开始。
乾坤市集的光幕适时浮现:
【触发支线任务:调查铁路沿线伪装土匪的日本势力。任务奖励:积分+300,解锁“关东军早期渗透档案(局部)”。】
【提示:该任务危险系数较高,建议组建可靠团队后再进行。】
沈清澜关闭光幕,目光落在院中东厢的窗户上。
那里亮着微弱的灯光,朱传武正在灯下看那本药材图谱。
她想起系统最初的任务,改变这个年轻人的命运。
也许,命运的转折,就从这座冰城开始。
鲍里斯中尉在济世堂后院养伤的第五天,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
这个俄国军官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和深陷的蓝眼睛,伤势稍好便开始打量周遭的一切。
他对沈清澜的医术赞不绝口,更对那些效果奇佳的白色药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天午后,鲍里斯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晒太阳,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沈小姐,您用的药,比我们军医所的还好。是从德国进口的吗?”
沈清澜正在整理晾晒的药材,闻言抬眼:“沈家有祖传的制药秘方,我加入了些西洋药的制法。”
她避重就轻。磺胺在这个时代虽已发明,但远未普及,更别说如此纯净的成品。
但她必须为系统药物的来源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鲍里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沈小姐救了我的命,我有件事想提醒您。”
沈清澜停下手中的活计:“请说。”
“哈尔滨现在,很复杂。”
鲍里斯环顾四周,确认无旁人,才开口:“俄国人、日本人、中国人、蒙古人,还有各路土匪。铁路沿线最近不太平,尤其是通往吉林、奉天的支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受伤那次,追捕的土匪穿着中国人的衣服,但战术动作是日本陆军操典里的。他们抢的不是钱财,而是铁路沿线的地图和工程图纸。”
这个信息让沈清澜心中一凛。
她想起伊万诺夫提到的日本口音的土匪。
“日本人为什么要抢铁路图纸?”
“为了修他们自己的铁路。”鲍里斯冷笑,“南满铁路现在是日本人的,但他们想往北延伸,连接哈尔滨。我们的中东铁路,碍了他们的眼。”
他叹了口气:“但这些话,您听过就算了,我只是个小小的中尉,管不了上面的事,不过沈小姐,如果您的人要往东边去,最好走大路,别靠近铁路沿线那些无人区。”
沈清澜道了谢,心中却翻腾起来。
若日本人真的在伪装土匪活动,那么朱传武寻找家人的路线就必须重新规划。
这时,朱传武从前堂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册子。
他看见鲍里斯,点了点头,对沈清澜道:“小姐,吴管事说这批当归的成色不对,想请您看看。”
沈清澜随他往前堂走。
朱传武压低声音:“小姐,我刚才去市场采买,听到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朱传武眉头紧锁道:“元宝镇那边,前阵子去了批山东难民,但最近有人在镇子外头看见带枪的陌生人转悠,说是收山货的商人,但随身带着日本造的步枪。”
又是日本人。
沈清澜脚步一顿:“消息可靠吗?”
朱传武道:“卖柴的老王头说的,他侄子就在元宝镇落户,老王头还说,那些‘商人’在打听镇上有多少壮劳力,都在哪开荒。”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单纯的商业调查。
回到前堂,吴忠正对着一筐当归唉声叹气。
沈清澜检查后确认,这批货确实被掺了劣等品。
她没当场发作,只是让吴忠把供货商的信息报上来。
午后,沈清澜将陈默叫到书房。
她展开乾坤市集购买的那幅东北地图,说道:“陈叔,咱们在哈尔滨,可用的人手还是太少,父亲信里提到几个旧关系,你暗中接触一下,人要可靠,最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和各方势力。”
陈默仔细看了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名字和地址,点头应道:“小姐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办。”
沈清澜的手指在地图上元宝镇的位置敲了敲,说道:“另外,朱传武的家人可能在元宝镇,但现在那边情况不明,你接触的人里,若有熟悉那一带的,多打听打听。”
“小姐对那小子很上心。”
陈默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