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儿取出一截蜡烛点燃,顺着阶梯走下去。
阶梯不长,下去是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堆着些箱笼,都落了厚厚的灰。
她一个个打开。第一个箱子里是金银珠宝,第二个是绫罗绸缎,第三个是一叠书信。
乔灵儿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字迹娟秀,是女子笔迹:
“德妃娘娘亲启:
舒妃已饮毒,三日内必毙。然乔太医似有所觉,恐生变故。
年氏叩首
康熙六十年腊月”
乔灵儿继续往下翻。
都是华妃与德妃的往来书信,详细记载了如何毒杀舒妃、如何嫁祸八阿哥、如何篡改遗诏。
最后一封,是德妃写给华妃的:
“年氏吾妹:
事成之后,老四登基,必不忘汝之功。然乔仲文此人,留不得。他知道太多,须尽早除之。
另,先帝留有密诏副本,藏于听雨轩密室。此物关系重大,务必找到销毁。
德妃字
康熙六十一年冬”
乔灵儿手抖得厉害。
找到了。
父亲真正的死因,允礼被诬陷的根源,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将这些信小心收好,又继续翻找。在箱底,她找到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没锁,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
正是先帝遗诏副本。
乔灵儿展开细看。诏书上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皇十四子胤禵”。
落款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先帝驾崩前一日。
玺印鲜红,是真的。
乔灵儿将遗诏与书信一同包好,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上头传来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吹灭蜡烛,屏息躲在阴影里。
脚步声在佛堂里停下,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确定是这儿?”
是苏培盛。
另一个声音回道:“回公公,看守说今夜有人持令牌入宫,往翊坤宫方向来了。”
“搜。”
乔灵儿心念电转。现在出去,必被抓住。可不出去,等他们找到密室入口,更是死路一条。
她环顾石室,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空箱子上。
箱子不大,刚好能容一人。
她悄悄爬进去,刚合上箱盖,就听见阶梯上传来脚步声。
火光晃动,有人下来了。
“公公,这儿有密室!”
苏培盛举着灯笼下来,扫视石室:“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搜仔细了,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几个太监翻箱倒柜。乔灵儿缩在箱子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一个太监走到她藏身的箱子前,伸手要开。
另一个太监忽然叫道:“公公,这儿有东西!”
苏培盛走过去:“什么?”
“像是烧过的纸灰。”
苏培盛蹲下查看:“有人来过了。”
他站起身,神色凝重道:“走,回去禀报皇上。”
脚步声渐远,石室里重归寂静。
乔灵儿又等了一刻钟,确认人都走了,才轻轻推开箱盖,爬了出来。
她不敢再走原路,顺着石室另一头摸索,竟发现还有一条暗道。
暗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
她爬了约半柱香时间,终于看到出口,竟是一口枯井。
从枯井爬出,她发现自己已在御花园角落。
远处传来钟声,寅时了,天快亮了。
乔灵儿不敢停留,按记忆往西华门方向去。
可刚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喧哗声。
“封锁宫门,有刺客!”
火把晃动,御林军从四面围来。
乔灵儿转身就跑,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抓住她!”
她被几个侍卫按住,动弹不得。灯笼凑到脸前,她看清抓她的人竟是慎贝勒允禧。
允禧也认出她,眼神复杂道:“乔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乔灵儿咬牙不语。
允禧挥挥手:“带到我那儿去。”
侍卫押着乔灵儿,来到慎贝勒府在宫中的值房。允禧屏退左右,只留两人。
他叹道:“乔姑娘,你这是何苦?私闯宫禁,可是死罪。”
乔灵儿抬眼看他:“贝勒爷要抓我去见皇上么?”
允禧摇头:“我不会,十七哥待我不薄,但你得告诉我,你进宫做什么?”
乔灵儿看着他,忽然问:“贝勒爷可还记得,那年西山红叶,您与王爷同游?”
允禧一怔:“记得。”
“那时灵儿便知,贝勒爷与王爷是真心相交。”
乔灵儿眼中含泪道:“如今王爷蒙冤,三日后便要问斩,贝勒爷真忍心看他就这么死了?”
允禧沉默良久,才道:“皇命难违。”
“若皇上的皇位,来路不正呢?”
允禧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乔灵儿从怀中取出那包书信,递给他:“贝勒爷自己看吧。”
允禧接过,一封封看完,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
乔灵儿一字一句道:“德妃与华妃毒杀舒妃、篡改遗诏的证据,先帝属意的是十四爷,不是当今皇上。”
允禧手抖得厉害:“你从哪儿得来的?”
乔灵儿看着他。
“翊坤宫密室,贝勒爷,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会是什么结果?”
允禧不敢想。
朝堂必乱,天下必乱。
“你要用它救十七哥?”
乔灵儿点头道:“是,但我不要公开,我只想与皇上做个交易,用这些秘密,换王爷一条命。”
允禧看着她,眼中神色变幻。
良久,他才道:“你可知,与皇上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如何不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允禧深吸一口气:“好,我帮你。”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你带着这些证据,去养心殿。我会让苏公公接应你。但记住,见了皇上,只说救王爷,莫提其他。皇上多疑,若觉得你在威胁他,你们就都活不成了。”
乔灵儿点头:“我明白。”
允禧将信折好,交给她:“去吧。天快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乔灵儿接过信,深深一福:“谢贝勒爷。”
允禧苦笑道:“不必谢我,我能为你们做的,只能这么多了。”